第361章 完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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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苏晴醒得很早。
或者说她根本没怎么睡——一千二百多年的封印让她的生物钟彻底紊乱了。她在黑暗中躺了太久，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光，反而不敢闭眼，怕一闭眼又回到那个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刘远征倒是睡了一阵。他的身体比苏晴更差，灵魂损耗超过七成，能睡着本身就是一种修复。
刘明坐在帐篷外打了个盹，听到里面的动静就醒了。
妈，怎么不睡？
睡不着。苏晴的声音很轻，明明，你妈没事。就是……想看看。
看什么？
看你。
刘明沉默了一下，把帐篷的门帘掀开了一些，让晨光照进去。
苏晴靠在枕头上，看着帐篷外面走动的士兵、远处升起的炊烟、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她的眼睛慢慢适应了光线，然后转向刘明。
你长得像你爸。她说，但眼睛像我。
我知道。
你知道？苏晴有些意外。
你被封印之前留了一面镜子碎片在遗物里。陈老后来给了我。
陈老？苏晴愣了一下，陈……老陈头？他还活着？
活着。一百多岁了，精神头比我还好。
苏晴笑了一声，然后叹了口气。
老陈头……当年他非要跟我们一起进降临之门，被你爸骂回去了。说他留下来比跟着我们有用。
他确实有用。刘明说，联邦学院的导师，培养了好几代觉醒者。我在学院的时候他帮了我很多。
苏晴点了点头，目光柔和下来。
那就好。
——
早饭是军粮。不好吃，但管饱。
刘远征被赵铁柱扶着坐起来，靠在行军床上，用发抖的手接过一碗粥。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在重新学习这个动作。
苏晴比他好一些，至少能自己端碗。
刘明坐在旁边，啃着一块压缩饼干，看着父母吃饭。
你吃的是什么？苏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饼干。
压缩饼干。军粮。
硬邦邦的，能吃？
那你吃粥。苏晴把自己的碗往他面前推。
妈，你吃你的——
你从小就不爱吃饭。
我二十多岁了，不是小孩。
在我面前你就是小孩。苏晴的语气不容置疑。一千二百多年的封印没有磨掉她的母性，反而因为太久的分离变得更加强烈。
刘明看了一眼那碗粥，又看了一眼母亲。
然后他接过碗，喝了一口。
……还行。
苏晴满意地点了点头。
——
江竹是在早饭后过来的。
她端着一盆热水和几条干净的毛巾，是来给两位老人擦脸的。炽天使的圣光治疗已经让他们的身体状况稳定下来，但基本的清洁和护理还是需要的。
苏阿姨……不，苏妈妈。江竹站在帐篷门口，声音有些紧张。她叫了一千多年的，突然要改口，还不习惯。
苏晴听到声音，抬起头。
她看到江竹站在帐篷门口，端着水盆，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层柔和的金边。
苏晴的眼眶又红了。
竹竹。
她伸出手。
江竹快步走过去，把水盆放下，蹲在床边。
苏晴的手抚上她的脸，枯瘦的手指轻轻描摹着她的轮廓。
长大了……苏晴的声音带着颤抖，妈妈走的时候你才十二岁。那么小，那么瘦……我总是担心你吃不好……
我吃得很好。江竹的声音也在抖，明明哥很照顾我。
他照顾你？苏晴的语气突然变了，带着一丝怀疑，他从小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刘明在旁边说。
苏晴没理他，继续看着江竹：竹竹，这些年……苦不苦？
江竹咬了咬嘴唇。
苦吗？
当然苦。
苏阿姨和刘叔叔封印自己之后，她成了孤儿。明明哥被陈老带走培养，她被联邦政府安排进了收容所。十二岁的小女孩，在降临历的乱世中长大，没有人保护，没有人依靠。她觉醒了炽天使职业，却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因为那是唯一隐藏职业，太显眼了。
后来她找到了明明哥。两个人相依为命，从盛京城一路走到烽火城，从烽火城杀进游戏世界，从游戏世界打到了创世神的面前。
苦。但值得。
不苦。江竹说，声音很轻但很稳，有明明哥在，不苦。
苏晴看着她，眼泪流了下来。
然后她张开双臂，把江竹抱进了怀里。
竹竹，妈妈回来了。
那个拥抱很轻——苏晴的手臂几乎没有力气——但江竹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一千二百多年。
她等了这个拥抱一千二百多年。
江竹的眼泪流了下来。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滴在苏晴的衣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
刘远征靠在行军床上，看着妻子抱着江竹。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伸了过来，放在了江竹的头顶上。
竹竹。他的声音沙哑但温和，你受苦了。
江竹摇了摇头，说不出话。
你苏妈妈走的时候最放不下的就是你。刘远征说，她封印前最后一件事不是交代任务，是把你托付给了老陈头。她说——如果明明找不到我们，至少让竹竹好好活着。
刘明在旁边低声说。
刘远征看了他一眼。
你找到我们了。他说，也把竹竹带回来了。
他顿了一下。
好样的。
——
帐篷外面，赵铁柱靠在一棵树上，抱着胳膊——一只真的，一只机械的——看着帐篷的方向。
林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旁边。
哭了？赵铁柱问。
林霜没有回答。但她的眼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湿润。
明哥这辈子……赵铁柱叹了口气，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没见他哭过。被魔兽追着跑没哭过，断臂没哭过，创世神把他按在地上锤没哭过。
昨天晚上哭了。林霜说。
你怎么知道？
帐篷隔音不好。
赵铁柱沉默了一会儿。
该哭。他说，他忍了太久了。
林霜没有说话。风吹过营地，把帐篷里断断续续的说话声送了出来——苏晴的声音，刘远征的声音，江竹的声音，偶尔还有刘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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