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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摄政之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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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平沉吟片刻,道:“大同总兵姜镶,此番平乱、稳边,功勋卓着,且久在边关,熟悉虏情。可加兵部尚书衔,仍镇大同,总制宣大军务,以专阃外之任。至于兵部日常部务,可另设一左侍郎,佐理其事。本王看,原兵部职方司郎中孙传庭,老成谋国,熟知兵事,可擢为兵部左侍郎,署理部务。叶阁老以为如何?”

姜镶加兵部尚书衔,是酬功,更是以武将身份遥领部堂,加强对方平在军方影响力的控制。而孙传庭,是方平的心腹幕僚,由他署理兵部实际事务,等于将兵部实权牢牢抓在手中。这一安排,既安抚了边将,又掌控了中枢,可谓一箭双雕。

叶向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王爷所虑周详,老臣无异议。”

“至于宣大总督,” 方平继续道,“姜镶既总制军务,文臣方面,需派一稳重干员,巡抚地方,协调军民,督理粮饷。可擢山西右布政使王象乾(与逆党王象乾同名,但非一人),为右副都御史,巡抚宣府。此人素有能名,且与姜镶有旧,当可和衷共济。”

王象乾是叶向高的门生,能力确实不错。叶向高心中稍慰,知道这是摄政王在向自己示好,或者说,是交换。“王爷明断,王象乾可当此任。”

“其余官职,便按叶阁老所拟名单,由内阁会同吏部,尽快办理。记住,任人唯贤,宁缺毋滥。凡有劣迹、或与逆党有牵涉者,一概不用。” 方平最后定调。

“臣等遵命。” 三位阁老齐声应道。

人事安排,是权力的核心。方平通过今日这番布置,初步确立了摄政王府在朝政决策中的主导地位,既尊重了内阁(叶向高)的“荐人权”,又将最关键的人事(兵部、宣大)抓在了自己手中,同时通过“依法严惩逆党、酌情任用贤能”的姿态,安抚了朝中人心。手段之老辣,思虑之周密,让在座的叶向高等老臣,也暗自心惊。这位年轻的摄政王,不仅战场厮杀勇不可当,于这朝堂权术、平衡之道,竟也如此熟稔,成长速度,实在惊人。

处理完这几件紧要公务,辰时已近尾声。方平示意众臣可暂且退下,只留三位阁老与韩墨、陈矩。

“韩墨,西山追捕,可有进展?” 方平问。

韩墨上前一步,低声道:“回王爷,卑职亲赴西山坐镇,在鹰嘴岩附近,与白莲教妖人及逆党护卫数次交手,击毙、擒获十余人,然其首领狡猾,借助复杂地形和预设陷阱,再次逃脱。信王妃、世子踪迹,时隐时现,最后消失在西山深处‘断龙岭’一带。那地方山势险恶,沟壑纵横,洞穴密布,搜寻极为困难。且……据擒获的白莲教小头目招供,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将人送往‘老君洞’,那里……似乎有接应,可直通关外。”

“老君洞?关外?” 方平目光一凝。果然,对方是想将信王血脉送出境,与蒙古汇合!“加派人手,封锁断龙岭所有出口,特别是通往老君洞的方向。调神机营,携带火器、弩车,配合搜山。告诉将士们,凡擒获或格杀信王妃、世子者,赏万金,封伯爵!凡有擒获白莲教首要,或逆党头目者,亦有重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韩墨领命,又道,“王爷,还有一事。在清理碧云寺庄子书信时,发现一封未及焚毁的密信,是用暗语写的,但破译后发现,其内容是指令在漕运重镇临清,截留一批‘特殊货物’,并设法运往天津卫出海。时间,就在近期。信中提及的接头暗号、船只特征,皆有记录。卑职怀疑,这‘特殊货物’,可能非同小可,或与‘枢星’下一步图谋有关。”

临清?天津卫?出海?方平心中念头急转。截留漕运货物,从天津卫出海……是军械?是人员?还是……别的什么?联想到“枢星”密信中提及的“江南春雨”,以及白莲教、蒙古……难道,他们想从海上,与倭寇、或西洋人勾结?亦或是,有一条秘密的海上运输线?

“立刻飞鸽传书,令我们在临清、天津卫的暗桩,严密监控漕运船只,特别是符合信中特征的。同时,令锦衣卫、东厂,派出得力人手,秘密前往两地,暗中查访。一有发现,立刻密报,不得打草惊蛇。本王倒要看看,他们想运什么‘货’出海!” 方平沉声道。

“卑职明白!”

“陈矩,” 方平转向司礼监秉笔太监,“东厂整顿如何?宫中可还安稳?”

陈矩连忙躬身:“回王爷,东厂经此番清洗,张鲸余党已大部清除,如今皆是可靠之人。宫中亦加强了戒备,凡与逆党有牵连的太监宫女,皆已处置。陛下身边,如今都是老奴亲自挑选的妥当人伺候,请王爷放心。只是……近日宫中,有些关于信王……的流言蜚语,老奴已着人弹压,然恐难以禁绝。”

流言?方平眉头微蹙。是关于信王如何死的?还是关于皇帝与信王兄弟之情的?亦或是……关于“枢星”的?宫禁之中,从来是流言的温床。

“严加管束,再有散布流言者,无论何人,立毙杖下。” 方平语气冰冷,“陛下静养期间,宫中务必肃静。一应用度,不得短缺,亦不得奢侈。太医每日请脉记录,需抄送本王一份。”

“是,老奴记下了。”

分派已毕,三位阁老与韩墨、陈矩也告退而出。承明殿内,只剩下方平一人。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短短一个多时辰,处理了钱粮、刑狱、人事、军情、侦缉、宫禁等诸多事务,看似条分缕析,决断明快,实则耗费心力巨大。每一句话,每一个决定,都需权衡利弊,思虑周全,稍有差池,便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摄政,不仅仅是权力的巅峰,更是劳心劳力的苦役。他终于有些明白,为何历史上那些雄才大略的君主,晚年往往多疑、暴戾、或倦怠。长期处于这种高压、复杂、充满算计与背叛的环境中,对人的心性,是极大的摧残。

殿外,寒风呼啸。殿内,炭火噼啪。方平睁开眼,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这才只是开始。信王妃世子未获,“枢星”未明,白莲教未靖,蒙古边患迫在眉睫,朝中各方势力仍在观望、试探、甚至暗中角力。江南的“春雨”,漕运的“异动”,海上的“未知”……无数暗流,在这庞大的帝国肌体下涌动。

而他,坐在这承明殿中,手握看似无上的权柄,实则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他能倚仗的,除了皇帝的“信任”(随时可能变化),自身的威望与手段,或许,就只有脑海中那些来自后世的、零散而不成体系的知识与见识了。

“王爷,” 孙传庭的声音在殿外轻轻响起,“林将军派人送来了一盅参汤,说是……让王爷务必趁热喝了,保重身体。”

方平微微一愣,心中泛起一丝暖意。青墨……她伤势未愈,却还惦记着自己。他起身,走到殿门口,接过孙传庭手中那个精致的提盒。

“告诉林将军,本王……多谢她。让她好生休养,不必挂心。”

“是。”

提着尚有余温的提盒,方平回到案前。打开盒盖,一股参香混合着鸡汤的浓郁香气扑面而来。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温热的汤汁滑入喉咙,似乎连日的疲惫与紧绷,也舒缓了些许。

窗外,天色依旧阴沉。但手中的这点暖意,却让他觉得,这漫长而寒冷的路,或许,并非全无光亮。

他放下汤匙,重新摊开一份关于宣大军屯整顿的奏章。目光,再次变得专注而锐利。

路还很长。但既然选择了,便只能,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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