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摄政之初(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九卷 权倾天下
第一章 摄政之初
万历元年的深秋,似乎比往年更冷,也更漫长。霜降已过,北京城的天空,总是一片铅灰,难得见到几日爽利的晴空。寒风卷过紫禁城巍峨的宫墙,穿过空旷的广场,带来塞外早至的凛冽气息,也吹不散弥漫在朝堂上下那股沉甸甸的、混合着恐惧、猜忌、期待与观望的复杂气息。
自那日西苑对奏,皇帝朱载堃明旨“全权托付”后,镇北王方平——如今的大明摄政王,便正式以“总摄朝政,赞拜不名,剑履上殿”的赫赫威权,入主文华殿东侧,原本属于司礼监批红、内阁票拟中枢区域的“文渊阁”之旁的“承明殿”。此殿本为皇帝偶尔召见重臣、商议机密之所,如今被辟为摄政王日常理政之处,其象征意义,不言自明。
每日寅时三刻(凌晨四点),承明殿便已灯火通明。方平作息极严,无论前夜忙碌至何时,必在此时起身,梳洗,练一趟剑法活动筋骨,然后用些简单的早膳,便至殿中开始一日政务。辰时(上午七点)之前,他要批阅完由通政司、司礼监连夜递送来的、来自全国各地的紧急奏章、军情塘报。辰时正,内阁辅臣(首辅叶向高、次辅沈一贯、新任东阁大学士王家屏)及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五军都督府的主要堂官,需至承明殿外“候见”,呈递重要题本,接受垂询,聆听指令。这便取代了往日皇帝“御门听政”的常朝,成为帝国最高决策的核心场合。
起初,并非所有官员都习惯,或心甘情愿。尤其是那些自诩清流、科甲正途出身的文官,对要向一位以军功骤贵、年未及而立、且是“异姓”的王爷晨昏定省、禀报政务,心中难免芥蒂。然而,摄政王殿前处置左光斗的雷霆手段犹在眼前,皇帝“全权托付”的旨意高悬头顶,更兼北疆军情日紧,逆党“枢星”阴影未散,谁也不敢在这当口,公然挑战这位手握京营、锦衣卫、东厂(暂由陈矩代管)乃至皇帝信重的年轻摄政的权威。于是,每日辰时,承明殿外的汉白玉广场上,绯袍玉带,济济一堂,鸦雀无声,唯有官员们冻得发僵的脚,在青砖地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和偶尔压抑的咳嗽。
殿内,温暖如春。巨大的铜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深秋的寒意。方平并未高踞御座(那是皇帝的位置),而是在殿中设了一方宽大的紫檀木公案,案上堆满文书,笔墨纸砚俱全。他通常身着玄色或石青色常服,不戴冠,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发,端坐案后,神情专注而沉静。叶向高、沈一贯、王家屏三位阁老,则分坐于下首两侧的绣墩上,以备咨询。
此刻,辰时已过两刻。方平刚刚听完兵部左侍郎(尚书空缺)关于京营整顿、宣大军需筹措进展的禀报,提笔在几份文书上做了批注。他放下笔,揉了揉因长时间审阅文书而有些发涩的眼睛,目光扫过下首三位阁老,最后落在户部尚书赵世卿(原户部尚书李汝华涉王崇古案下狱,赵世卿由侍郎擢升)身上。
“赵部堂,” 方平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昨日你呈上的,关于追缴晋商范永斗等逆产、及今岁漕粮改折的条陈,本王看了。”
赵世卿连忙起身,躬身道:“请王爷示下。” 他是个干瘦的老头,出身寒微,以精于钱谷、不畏权贵着称,是叶向高力主提拔的。此番骤登高位,又值国库空虚、边饷急如星火之时,压力巨大。
“追缴逆产,进度太慢。” 方平拿起案上一份账册,“范永斗在京城、太原、宣府、扬州等处银楼、货栈、田产,据查抄初步估算,价值不下三百万两。然至今入库现银不足八十万两,各类货物折价亦只四十余万。其余产业,或因牵连过广,或因地方掣肘,清算迟缓。兵部姜总兵、李总督那边,催饷的文书,一日紧过一日。赵部堂,有何难处?”
赵世卿额角见汗,苦着脸道:“回王爷,非是臣等怠慢。实在是……牵连太广。范永斗经营数十年,与各地官绅、商号、乃至宗室,皆有盘根错节的干系。其产业,多有代持、寄名、质押,一时难以厘清。且地方官员,或畏其势,或受其惠,清查之时,阳奉阴违,推诿拖延者,不在少数。更有甚者,以‘市井萧条,恐激民变’为由,暗中阻挠。臣……臣已行文各处,严词申饬,然……”
“然收效甚微,是吗?” 方平打断他,语气转冷,“地方官阳奉阴违,便拿下问罪!宗室勋贵涉足其中,便奏明陛下,削爵夺禄!市井萧条?哼,范永斗勾结逆王,资敌叛国之时,可曾想过市井萧条?如今朝廷正当用钱之时,这些国之蠹虫,还想守着不义之财,逍遥法外?简直是笑话!”
他顿了顿,对侍立一旁的韩墨道:“韩墨,以锦衣卫名义,行文北直隶、山西、南直隶各巡抚、按察使,凡涉及范永斗逆产清查之府县,主官限期半月,将所辖境内逆产清理完毕,造册上报,押解入京。逾期未清,或清查不力、账目不清者,该地巡抚、按察使、知府、知县,一律革职拿问,以渎职、窝赃论处!锦衣卫、东厂,派出缇骑,分赴各地,实地督察,凡有阻挠、隐瞒、贪墨者,可就地锁拿,先斩后奏!”
“是!” 韩墨凛然应命。
赵世卿听得心头一颤,暗道这位摄政王果然手段酷烈。但他也知道,这是最快见效的法子,只是如此一来,不知又要掀起多少风波,得罪多少人。
“至于漕粮改折,” 方平拿起另一份文书,“你的条陈,是拟将今岁南直隶、浙江部分糟粮,按市价折银,以补军饷。想法不错,但折价过低。如今市面上,粮价几何?你条陈中所拟折银之数,是太平年景的旧价。如今北疆不宁,漕运不畅,京城粮价已涨了三成不止。按旧价折银,百姓吃亏,朝廷亦落个盘剥之名。着户部重新核计,参照目前市价,拟定一个官民两便的折银比例,既要能补军需,亦不可过损民力。此事,由你亲自督办,十日内,拿出新章程。”
赵世卿暗暗叫苦,这差事更难办。按市价折,朝廷收的银子是多了,可那些指望漕粮吃饭的仓场官吏、漕丁,乃至背后相关的利益集团,能答应?这简直是从他们嘴里抢食。可不按市价,王爷这里又过不去。他偷眼看了看叶向高,叶向高眼观鼻,鼻观心,毫无表示。
“臣……臣遵旨。” 赵世卿硬着头皮应下。
“还有,” 方平补充道,“漕粮改折所得银两,需专款专用,全部拨付宣大、蓟辽边镇,户部、兵部、工部,皆不得挪用分毫。账目需清,每旬一报。若有贪墨、挪用,无论涉及何人,斩立决。”
“是。”
处理完户部之事,方平又看向刑部尚书(新任):“逆党清查,涉案官员名录,可曾厘清?”
新任刑部尚书是原南京刑部侍郎刘一焜,以刚正敢断闻名,亦是叶向高力荐。他起身禀道:“回王爷,经三法司、锦衣卫联合会审,并核对张鲸、王朴等处搜获之往来书信、账册,逆党涉案官员,已初步厘定。分为三等:一等,参与核心谋逆、资敌、传递机密、谋害大臣者,计二十七人,证据确凿,按律当诛。二等,收受贿赂,为之提供便利,但未直接参与谋逆核心者,计五十三人,按律当流、革、杖。三等,仅有书信往来、或接受小额馈赠、情有可原者,计三十九人,宜申饬、罚俸、降级。名录在此,请王爷过目。” 说着,呈上一本厚厚的蓝皮册子。
方平接过,快速翻看。名录上,一个个名字,背后或许就是一个家族的兴衰,一段仕途的终结,乃至数颗人头的落地。他看得很仔细,尤其是那些“一等”要犯的名字和“罪证摘要”。
“一等二十七人,” 方平合上册子,缓缓道,“首恶如成国公(已自刎)、王崇古(在押)、张鲸(在押)等,自不待言。其余如兵部武库司郎中陈安(已死)、宣府参将张鸿功、大同监军太监王德化等,皆罪证确凿。着三法司,尽快拟定判词,报本王与陛下御览。该杀的,不必拖延,也不必等秋决。 陛下有旨,‘格杀勿论’。但需明正典刑,公告天下,以儆效尤。”
“二等五十三人,” 他继续道,“流放、革职、杖责,按律执行,不得徇私。然,其家产,需仔细勘验,若系贪墨所得,或与逆案有关,一律抄没,充入国库。若无涉逆产,可酌留其家小生计所需。”
“至于三等三十九人,” 方平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下众臣,不少人下意识地低下头,“申饬、罚俸、降级,可也。然,需令其具结悔过,保证日后洗心革面,尽心王事。若再有差池,两罪并罚。”
这番处置,可谓宽严相济,条理分明。既展现了肃清逆党的决心,也未一味扩大化,给朝局留有余地。殿下不少官员,尤其是那些与逆党有些许瓜葛、正自惴惴不安者,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对这位摄政王的“法度”与“分寸”,多了几分认识,也多了几分……敬畏。
“王爷,” 叶向高此时开口,缓声道,“逆党清查,关乎朝局稳定,人事更迭。一等、二等涉案者之官职出缺,需尽快选员填补,以免政务废弛。老臣与沈、王二位阁老商议,拟了一份候补名单,请王爷定夺。”
说着,呈上一份名单。方平接过,展开。名单上,列出了需要填补的重要官职,如兵部尚书、宣大总督(暂由姜镶兼,但需文官制衡)、户部几个重要清吏司郎中、都察院空缺的御史,以及几个涉事地方的布政使、按察使等。每个官职后面,列出了两到三名候补人选,并附有简短的履历、评价。
方平仔细看着。名单上的人选,大多是叶向高、沈一贯的门生故旧,或是在清流中有些声望、能力尚可的官员。显然,叶向高是想借此机会,安插自己人,巩固内阁权威,同时也算是向方平“报备”,以示尊重。
“叶阁老费心了。” 方平看完,将名单放在案上,“人选大致妥当。只是,兵部尚书一职,干系重大,需得懂兵事、知边情、且忠诚可靠之人。名单上所荐三人,或长于钱谷,或精于刑名,于兵事一道,似乎……稍欠火候。”
叶向高心中一凛,知道这是摄政王要亲自安排这个关键职位了。他恭声道:“王爷明鉴。兵部乃军政枢机,确需干才。不知王爷属意何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