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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绝地曙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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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京城,镇北王府。

孙传庭如热锅上的蚂蚁,在书房中来回踱步。天已大亮,王爷一行杳无音讯,派出的几波探子也无一返回。昨夜宫中传出消息,陛下派了腾骧左卫指挥使骆思恭率两百精骑出京,方向正是昌平!但这究竟是去救援,还是……灭口?孙传庭不敢想。

“孙先生!孙先生!” 老仆方忠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惨白,“不好了!坊间……坊间都在传,说王爷在昌平剿匪,不幸……不幸罹难了!”

“什么?!” 孙传庭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扶住桌案才站稳,“消息从何而来?!”

“是……是五城兵马司的人,在酒肆茶楼散布的!还说……还说王府亲卫在昌平与匪徒火并,死伤惨重,尸横遍野……陛下已下旨,令锦衣卫和顺天府彻查……” 方忠老泪纵横。

谣言!恶毒的谣言!这是要坐实王爷的死讯,甚至将王爷污为“匪徒”!孙传庭气得浑身发抖,对方动作好快!好毒!

“不能乱!绝不能乱!” 孙传庭强迫自己冷静,“王爷吉人天相,绝不会有事!这定是奸人散布谣言,扰乱视听!方忠,你立刻去信王府,求见信王殿下,将谣言之事禀报,请殿下设法弹压!另外,紧闭府门,任何人不许进出,加强戒备!”

“是!是!” 方忠慌忙而去。

孙传庭独自站在空荡的书房,心如油煎。王爷生死未卜,谣言四起,朝中敌对势力必然趁机发难。成国公、张鲸,还有那位隐藏幕后的“王爷”……他们会如何落井下石?陛下……陛下又会如何决断?

“先生!先生!有消息了!” 一名浑身尘土、扮作樵夫模样的暗卫从后窗翻入,正是昨夜派往昌平方向的探子之一。

“快说!王爷如何?!” 孙传庭一把抓住他。

“小人……小人未能接近黑风岭,那边已被官兵封锁,说是搜捕匪类。但……小人在山外一处村镇打听到,昨夜确有激战,后来山中有巨响,疑似火药爆炸。今早,有官兵抬出几具烧焦的尸首,说是匪首已伏诛……但,无人认得是不是王爷……” 探子喘着粗气道。

爆炸……焦尸……孙传庭眼前一黑。难道……不!不会的!王爷岂会轻易死去?

“还有!” 探子续道,“小人在回来路上,遇到一队人马,打着腾骧左卫的旗号,正押送几辆囚车回京,里面……里面好像有我们的人!但离得远,看不真切!”

腾骧左卫?骆思恭?他抓了王府的人?是俘虏,还是……灭口后伪装成俘虏?孙传庭心乱如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家将仓皇来报:“先生!不好了!锦衣卫、东厂的人,还有顺天府的衙役,把王府围了!说是奉旨查抄逆产,要进府搜查!”

来了!果然来了!孙传庭血往上涌,对方这是要趁王爷“罹难”,彻底将王府连根拔起!

“告诉他们,王爷奉旨出京公干,未归!王府乃陛下亲赐,无陛下明旨,谁敢擅闯,形同谋逆!” 孙传庭厉声道,同时快步走到书案前,拉开暗格,取出几封密信和账册副本——这是王爷离京前交他保管的,关于成国公、张鲸等人与王朴、晋商往来的部分证据。

“从后门走,将这些交给叶阁老!快!” 他将东西塞给那名探子。

探子接过,重重点头,翻身从后窗跃出。

前门已传来激烈的砸门声和呵斥声。孙传庭整理衣冠,深吸一口气,向府门走去。他知道,最艰难的时刻,到了。王府绝不能乱,王爷的清白,必须守住!哪怕血溅五步,也在所不惜!

紫禁城,乾清宫。

万历皇帝朱载堃一夜未眠,眼中布满血丝。他面前摊开着两份急报。一份是腾骧左卫指挥使骆思恭的:于昌平黑风岭发现激战痕迹,寻获焦尸数具,身份难辨,现场有大量军械残留,疑为匪类内讧或拒捕自焚。镇北王及其部属下落不明,正在搜救。另一份,是成国公朱纯臣、司礼监掌印张鲸联名弹劾镇北王方平“擅调亲军,私离汛地,于京畿重地擅启战端,形同谋逆,今又下落不明,恐已投敌或为匪所害”的奏章。

“下落不明……恐已投敌……” 朱载堃咀嚼着这几个字,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好一个“下落不明”!好一个“恐已投敌”!骆思恭的奏报语焉不详,成国公和张鲸的弹劾却言之凿凿。这是要坐实方平的罪名,甚至……死无对证!

“陈矩。” 朱载堃唤道。

“奴婢在。” 陈矩悄无声息地出现。

“骆思恭带回的那几具焦尸,查验得如何了?”

“回皇爷,顺天府仵作已验过,尸身烧毁严重,面目全非,无法辨认。但其中一具,骨骼粗大,似是武将体魄,所着内衣残片,乃江宁织造贡品,非寻常人可用。” 陈矩低声道。

贡品内衣……方平贵为亲王,用贡品并不稀奇。但这证据,太刻意了。朱载堃手指敲击着龙案。他对方平,感情复杂。倚重其能,忌惮其权,感激其功,又疑虑其心。但要说方平会“投敌”,他绝不相信。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有人要方平死,死得“合情合理”!

“成国公和张鲸,今日可有异动?” 朱载堃又问。

“成国公今日告病,未上朝,但其府中管家清晨秘密出府,去了……去了信王府。张鲸则在司礼监批红,一切如常,但东厂今日调动频繁,似在追查什么。” 陈矩答道。

信王府?朱载堃眼皮一跳。信王朱载堃,他的亲弟弟,一向低调,与成国公并无深交,此时接触,意欲何为?是单纯慰问,还是……他不敢深想。

“叶向高那边呢?”

“叶阁老联合几位御史,上了弹劾昌平卫所剿匪不力、五城兵马司治安不靖的奏章,已被奴婢留中。另外,叶阁老还递了牌子求见,说有要事禀奏,似乎……与镇北王有关。”

朱载堃沉吟片刻:“宣叶向高。另外,让骆思恭进宫见朕。还有,告诉锦衣卫指挥使韩墨(已出发),让他的人,给朕盯紧了昌平往京城的所有要道,特别是……信王府、成国公府、张鲸外宅的动静!”

“奴婢遵旨。” 陈矩躬身退下。

朱载堃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中,望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空。方平,你到底在哪里?是生是死?若生,为何不现身?若死……这朝局,这江山,又该如何?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孤独。龙椅之下,是万丈深渊,每一步,都可能踏空。

昌平西南,翠云庵。

这是一座掩映在竹林深处的僻静庵堂,香火不盛,平日只有几个老尼姑清修。方平一行扮作遭了匪的客商,付出了身上仅存的值钱物件,才得以入内暂歇。主持是一位年逾六旬的老尼,法号静安,见到方平,并无太多惊讶,只合十道了句“阿弥陀佛,施主受苦了”,便安排他们到后院柴房安顿,又送来干净的衣物、素食和伤药。

林青墨经此颠簸,伤势恶化,发起了高烧,昏迷不醒。方平亲自为她换药、喂水,眼中布满血丝。其余暗卫也各自处理伤口,疲惫不堪。

“王爷,接下来如何行事?” 周淮安包扎好腿上的伤口,低声问道,“此处虽僻静,但非久留之地。追兵迟早会搜到这里。”

方平坐在柴堆上,就着昏暗的光线,再次展开那份从王嘉胤身上搜出的油纸包。里面是几张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纸,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血渍污染,但大致内容清晰可辨。这是王嘉胤的口供,详细记录了他如何奉“魁首”之命,联络王朴、张彝宪,走私军械,勾结蒙古,以及……谋害英国公的经过!其中,提到了数次与“京城贵人”的联络,虽未直言其名,但暗指此人位高权重,甚至在宫中亦有眼线。最后几行字,似乎是仓促添加,墨迹较新:“魁首真身,吾亦不知,唯知其与信王府过从甚密,常以‘晋商’为掩护。此次截杀,乃‘魁首’亲令,务必除我灭口。悔不当初,罪该万死。”

信王府!又是信王府!王嘉胤临死前说的“信”,难道真的是指信王朱载堃?不,绝不可能!朱载堃是皇帝,是“夜枭”阴谋的最大受害者,他有何理由自毁长城?但……若“魁首”并非信王本人,而是借信王府为掩护,或者与信王府中某人勾结呢?

方平感到一阵寒意。信王朱载堃,年轻皇帝的亲弟弟,一向以贤王自居,远离朝政,专心学问。若他真是“夜枭”魁首,那此人心机之深,伪装之妙,简直可怕!若他只是被利用……那幕后黑手,能量之大,更难以想象。

“王爷,有动静!” 一名在庵外放哨的暗卫疾步进来,低声道,“山下来了一队人马,约二三十骑,看装束……是腾骧左卫!”

腾骧左卫?骆思恭的人?他们是来搜捕,还是来……灭口?方平心念电转。骆思恭是皇帝亲军指挥使,是奉皇命而来,还是受了谁的指使?

“所有人,藏入地窖!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方平当机立断。翠云庵有地下密室,是韩墨早年布置,用以藏匿重要人物或物资,静安师太知晓。

众人迅速将林青墨抬入柴房下的地窖。方平则快速换上一身静安师太找来的旧僧袍,用灶灰抹了脸,坐在佛堂前的石阶上,佯装晒太阳。

马蹄声在庵门外停下。片刻,庵门被拍响,一个粗豪的声音喊道:“里面的人听着!腾骧左卫奉旨搜查匪类,速速开门!”

静安师太颤巍巍地去开了门。一名身着明光铠的军官带着十余名兵丁闯了进来,目光如电,扫视着简陋的庵堂。

“阿弥陀佛,军爷何事?” 静安师太合十问道。

“老尼姑,可见有陌生人到此?” 军官厉声问。

“回军爷,庵中清静,唯有老尼与几个徒弟,并无外人。” 静安师太不慌不忙。

军官目光落在佛堂前晒太阳的方平身上:“他是谁?”

“是庵中挂单的行脚僧,前日来此,染了风寒,在此将养。” 静安师太道。

军官狐疑地打量着方平。方平低着头,咳嗽了几声,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搜!” 军官一挥手,兵丁们散开,在庵中各处翻找起来。柴房、厨房、甚至菜地,都被翻了个底朝天。地窖入口隐蔽,未被发现。

一无所获。军官有些烦躁,目光再次落到方平身上:“抬起头来!”

方平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地与军官对视。军官看到一张蜡黄、病容满面的脸,眼中无神,与画像中那位英武的镇北王判若两人。他皱了皱眉,又看了看破败的庵堂,实在不像能藏匿钦犯的地方。

“走!” 军官一挥手,带人离去。马蹄声渐渐远去。

庵中重归寂静。方平缓缓起身,擦去脸上的灶灰,眼中寒光闪烁。骆思恭的人来得这么快,搜得这么仔细,绝非偶然。京城那边,恐怕已天翻地覆。

“王爷,他们走了。” 静安师太低声道。

“多谢师太。” 方平拱手,“此地已不安全,我等需即刻离开。师太也请早作打算,恐有后患。”

“阿弥陀佛,贫尼出家之人,生死早已看淡。王爷保重。” 静安师太合十道。

方平不再多言,让人从地窖中出来。林青墨依旧昏迷,但高烧稍退。必须尽快回京,既要揭穿阴谋,更要救她的命!

“周淮安,你带两人,持我信物,设法潜入城中,联系孙先生,打探消息,并告知他我们平安。其余人,随我护送林将军,我们绕道西山,从西直门入城!” 方平下定决心。京城是龙潭虎穴,但此刻,必须回去!只有回到权力的中心,才能反击!

“王爷,您的信物……” 周淮安迟疑。王爷的印信、金牌,恐怕早已在爆炸中遗失或不便出示了。

方平从怀中取出那枚蟠龙金牌,递给他:“以此牌为凭,孙先生认得。记住,若遇盘查,万不可暴露身份,更不可提及我与林将军。只需告诉孙先生四个字:信王府疑。”

周淮安郑重接过金牌,重重点头,带着两人悄然离去。

方平看着剩下的八名伤痕累累的兄弟,又看看昏迷不醒的林青墨,深吸一口气:“收拾一下,我们连夜出发。目标,京城!”

夕阳西下,将翠云庵染成一片血色。方平背起林青墨,带着最后的部下,再次没入苍茫的群山之中。前方,是更加凶险莫测的归途,是迷雾重重的阴谋核心,是决定生死存亡的最终战场。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回去。为了死去的兄弟,为了昏迷的青墨,为了北疆的将士,也为了……心中那份不曾磨灭的信念与责任。

黑夜即将降临,但黎明,或许就在黑夜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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