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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绝地曙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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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绝地曙光

寒潭水冷彻骨,夜色如墨。方平将林青墨抱上岸,她已因失血和寒冷昏厥过去,脸色白得吓人。几名暗卫挣扎着爬起,迅速在岸边一处隐蔽的石凹后拢起一小堆枯枝败叶,用火折点燃。火苗微弱,却带来一丝生的暖意。方平撕下自己尚且干燥的内襟,为林青墨重新包扎伤口,动作急促却稳。那箭伤深可见骨,周围皮肉因冰冷潭水浸泡而发白,好在血已凝住大半。

“王爷,人犯快不行了。” 一名暗卫低声道,声音发颤。王嘉胤被平放在火堆旁,胸口那支弩箭仍插着,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面如金纸,气若游丝。

方平看了一眼,沉声道:“撬开他的嘴,把金疮药和参片给他灌下去,吊住一口气!他不能现在死!”

暗卫连忙照做。方平则快速检查其他人的伤势。跳崖时虽有潭水缓冲,但仍有几人摔伤,骨折骨裂者皆有,所幸无人淹溺。他自己也觉浑身骨骼酸痛,左臂一阵刺痛,应是落水时撞击岩石所致,好在未断。

“清点人数,包扎伤口,处理痕迹,动作要快!” 方平低声下令,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黑暗的山林。崖上追兵的火把光仍在晃动,人声隐约,显然在商议如何下崖搜索。此地不可久留。

“王爷,我们还有十七人,其中重伤三人,轻伤五人。箭矢、弩箭、火铳弹丸所剩无几,干粮全湿了。” 一名暗卫小旗官迅速汇报,语气沉重。

方平心中也是一沉。十七人,几乎人人带伤,辎重尽失,后有追兵,前路茫茫。他抬头望了望天色,东方已现鱼肚白,天快亮了。一旦天亮,搜索将更容易,他们这支疲惫之师,拖着两个重伤员,几乎无处遁形。

“王爷,此处地形卑职略知。” 另一名腿骨可能裂了,但强忍剧痛的暗卫咬牙道,“此潭名为黑龙潭,向南约五里,有一处废弃的炭窑,极为隐蔽,或可暂避。只是……路不好走,且需穿过一片沼泽。”

“总比留在这里等死强。” 方平当机立断,“能走的,搀扶伤员,立刻出发,去炭窑!沿途尽量抹去痕迹。周淮安,” 他看向那名小旗官,“你带两个伤势最轻的兄弟断后,若有追兵靠近,不必硬拼,制造些动静,引开他们,随后到炭窑汇合。记住,保全自己为要!”

“是!” 周淮安抱拳,眼中闪过决绝。

一行人再次启程,艰难地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跋涉。方平亲自背负起昏迷的林青墨,另一名高大的暗卫背起奄奄一息的王嘉胤。沼泽地泥泞难行,腐叶淤泥没过脚踝,散发着刺鼻的臭味。众人深一脚浅一脚,走得异常缓慢,更要命的是,王嘉胤气息越来越微弱,背着他的暗卫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心跳。

“王爷,他……他好像不行了。” 暗卫声音发颤。

方平停下脚步,将林青墨交给旁人,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王嘉胤的鼻息,极其微弱。他毫不犹豫,从怀中掏出最后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朱红色的丹药——这是徐文远用老山参和数种珍稀药材配制的保命丹,仅有三粒,他贴身携带以备不测。捏开王嘉胤的嘴,将丹药塞入,又灌了点水。王嘉胤喉头滚动了一下,竟幽幽吐出一口气,眼皮微微颤动。

“王先生,” 方平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你听见我说话吗?我知道你不想死,更不想死得如此不明不白。告诉我,指使你的人,除了王朴、张彝宪,京城里,还有谁?那位‘王爷’,究竟是谁?说出来,我保你不死,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否则,你便是死了,也是叛国逆贼,遗臭万年,你的家人宗族,一个也活不了!”

王嘉胤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聚焦在方平脸上,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气音:“你……你是……镇北王……”

“不错,是我。说出真相,我以亲王之名起誓,留你性命,保你家人。” 方平紧盯着他。

王嘉胤眼中闪过挣扎、恐惧,最终化为一丝诡异的嘲讽和解脱混合的复杂神色,他聚起最后一丝力气,断断续续道:“是……是信……信……”

声音戛然而止。他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那最后的“信”字,如同一个不祥的咒语,回荡在潮湿冰冷的空气中。

方平身体骤然僵住。信?信什么?信王?朱载堃?不,不可能!绝无可能!朱载堃是皇帝,是“夜枭”阴谋的受害者,更是他方平如今在朝中最大的倚仗!他怎么可能是幕后主使?这不合逻辑!王嘉胤在撒谎?还是临死前的呓语?抑或是……有人故意误导?

“王爷……” 旁边的暗卫不安地低唤。

方平猛地回过神,强迫自己冷静。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快速搜检王嘉胤身上,除了那褡褓中的金银细软和账册,并无他物。他小心地从王嘉胤贴身内衣的夹层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展开,里面是几张折叠整齐的纸,借着微弱的晨光,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字迹和印章。这应该就是林青墨提到的、他录下的口供!

方平迅速将油纸包塞入自己怀中,沉声道:“挖个坑,把他埋了,处理干净。我们走!”

暗卫们迅速行动,在沼泽边缘一处不易察觉的泥泞地,草草掩埋了王嘉胤。一行人继续向炭窑方向艰难移动。

天色渐渐亮了,山林中升起薄雾。就在他们即将走出沼泽,看到前方山坳中隐约的废弃炭窑轮廓时,后方传来隐约的呼喝声和犬吠!

“糟了!他们放狗了!” 断后的周淮安脸色大变,连滚带爬地追上来。

猎犬!方平心中一凛。对方果然不死心,动用了猎犬追踪!在训练有素的猎犬面前,他们这点人手和状态,几乎无处可逃!

“进窑!快!” 方平厉喝。众人拼尽最后力气,冲向前方那半塌的炭窑。

炭窑依山而建,大半已坍塌,只剩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和半截残垣。众人刚冲进去,犬吠声和人声已清晰可闻,追兵到了!

“王爷,你们进去,我挡一阵!” 周淮安抽出卷刃的腰刀,眼中闪过决死之意。另外两名伤势较轻的暗卫也默默站到他身边。

“进去也是死路一条!” 方平环视这狭小阴暗、无处可退的炭窑,心念电转。猎犬已至,逃是逃不掉了。硬拼?对方人数不明,己方伤疲交加,弹药殆尽,无异于以卵击石。

难道真要困死于此?方平目光扫过窑内散落的、烧剩下的粗大木炭,又看向洞口外越来越近的火把光芒和犬吠,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脑海。

“把所有火药、火油,集中起来!” 方平急声道。

暗卫们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们身上携带的“掌心雷”(改良版手榴弹)已用尽,但火铳用的发射药和随身携带的少量火油还有剩余。众人迅速将所剩无几的火药、火油集中到方平脚边。

“周淮安,带两个人,去洞口两侧埋伏,听我号令,用弩箭射杀牵狗之人!其余人,退到窑洞最深处,用湿布捂住口鼻!” 方平语速极快,同时将火药和火油混合物撒在窑洞入口处的干草、木炭上,又将几根较粗的木炭斜支在入口内侧。

“王爷,您这是要……” 周淮安骇然。

“炸窑!制造塌方,堵住洞口,同归于尽!” 方平眼中闪过狠厉,“这是唯一生机!快!”

众人再无犹豫,迅速行动。周淮安带人隐入洞口两侧阴影。方平将最后一点火油淋在混合了火药的干草上,取出火折。

“放箭!” 他低吼一声,吹燃火折,扔向那堆致命的混合物!

“咻!咻!” 两支弩箭几乎同时射出,洞外传来两声惨叫和猎犬的哀鸣。几乎在同一瞬间,方平猛地向后扑倒!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狭小的窑洞内响起!不是掌心雷那种闷响,而是火药剧烈燃烧膨胀的爆鸣!炽热的气浪夹杂着碎石、木炭、烟尘,如同怒龙般从窑洞口喷薄而出!整个山体似乎都摇晃了一下!

窑洞外,正逼近的追兵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震得人仰马翻,冲在最前的几人连同猎犬,瞬间被火焰和冲击波吞没,惨叫着倒地。后面的追兵惊恐地停住脚步,只见窑洞口烟尘弥漫,碎石哗啦啦滚落,将那原本就不大的洞口彻底掩埋了大半!

“塌了!窑洞炸塌了!”

“里面的人死定了!”

追兵头目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惊魂未定地看着被乱石堵死的窑洞口,心有余悸。他没想到对方如此决绝,竟选择自爆。但……镇北王方平,还有那个重伤的女人和要犯,真的都死在里面了?

“头儿,怎么办?挖开看看?” 一名手下问道。

头目看着还在簌簌掉落的碎石和弥漫的烟尘,咬了咬牙:“这窑洞年久失修,里面说不定全塌了,挖开太费事,而且……” 他想起方才那可怕的爆炸,心有余悸,“万一还有火药……回去禀报,就说方平等人拒捕,引爆火药自焚,尸骨无存!”

“那……尸首……”

“找几具烧焦的、面目全非的尸体,带回去交差!” 头目不耐烦地挥手。他接到的命令是灭口,至于死要见尸?在这种爆炸和塌方下,能找到全尸才怪。反正方平一死,死无对证,上面那位大人物自然有办法圆过去。

追兵们草草搜寻了一下,在窑洞外找到几具先前被射杀的同伴尸体,又拖来两具在爆炸中烧得面目全非的尸骸,用布裹了,迅速撤离。他们没注意到,或者说根本没想到,在窑洞深处,靠近山体的位置,因为爆炸冲击和结构原因,反而形成了一个狭小的、未被完全掩埋的三角空间。

窑洞内。

方平被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口鼻中全是烟尘和硫磺味。他挣扎着爬起,剧烈咳嗽。黑暗中,传来几声压抑的痛哼和呛咳。

“咳咳……点……点火折……看看还有谁活着……” 方平嘶哑道。

微弱的火光亮起,是周淮安。他满脸黑灰,额角流血,但眼神依旧锐利。借着火光看去,窑洞入口已被乱石彻底堵死,但靠里的地方,因为当初砌窑时为了坚固,用了大石和夯土,反而撑住了一个不大的空间。林青墨和几名暗卫倒在角落里,似乎被震晕了,但还有呼吸。另有两人被落石砸中,倒在血泊中,已然气绝。

“清点人数,救治伤员!” 方平忍着眩晕,查看林青墨的情况。她似乎被气浪冲击,旧伤崩裂,但呼吸尚存。方平稍稍松了口气。

“王爷,出口堵死了,我们……我们被困住了。” 一名暗卫声音发颤。

“堵死了,未必是坏事。” 方平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喘息着,“他们以为我们死了,至少暂时安全了。检查一下,有没有其他出口,或者缝隙。”

众人忍痛在狭小的空间内摸索。窑洞不大,很快探查完毕。除了被彻底堵死的入口,似乎没有其他出路。空气混浊,带着浓重的烟尘和血腥味。

“王爷,这里!有风!” 周淮安忽然在窑洞最深处,一堆坍塌的砖石后面低呼。

方平精神一振,连忙过去。只见砖石缝隙中,有微弱的气流流动,并传来隐约的水声。他用力推了推,砖石松动。

“挖开它!小心点,别引起二次坍塌!”

众人合力,小心翼翼地搬开砖石。后面竟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裂缝,冷风和水声正是从裂缝中传来。裂缝向下倾斜,深不见底,不知通向何处。

“是地下暗河!” 周淮安惊喜道,“这炭窑早年应是依山傍水而建,可能挖到了暗河支流!”

绝处逢生!方平眼中燃起希望:“收拾东西,能带的带上,不能带的扔掉。我先进,周淮安,你背林将军,其余人跟上,伤势重的在中间,能走的断后!注意脚下,抓紧!”

他率先钻入裂缝。裂缝内狭窄潮湿,石壁湿滑,仅能匍匐前行。向下爬了约莫十余丈,果然听到隆隆水声,前方出现一条奔流的地下暗河,河面不宽,但水流湍急,冰冷刺骨。

“顺着水流向下游走!暗河必有出口!” 方平毫不犹豫,涉水而入。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淹没腰际,他打了个寒颤,咬牙向前。周淮安背着林青墨紧随其后,其余暗卫相互搀扶,依次下水。

暗河曲折,不知延伸向何处。黑暗中,只有哗哗的水声和沉重的喘息声。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出现一点微光。众人精神大振,加快脚步。光线越来越亮,水声也越来越响。终于,他们钻出一处位于山崖中部的洞口,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下方是奔流的河水,汇入一条更大的溪流。抬头望去,天光已然大亮,他们竟已绕到了黑风岭的另一侧!

“出来了!我们出来了!” 幸存的暗卫们喜极而泣。

方平爬上岸,瘫倒在地,剧烈喘息。清点人数,连同他和林青墨,只剩十一人,且人人带伤,狼狈不堪。但毕竟,活下来了。

“王爷,接下来怎么办?” 周淮安喘着粗气问。

方平看着远处层峦叠嶂的山岭,又看看怀中依旧昏迷的林青墨,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追兵发现窑中无人,很快会反应过来。我们顺溪流向下,找人家,弄些衣物、干粮、药品。然后,去翠云庵!”

“翠云庵?王爷,那里安全吗?” 一名暗卫担忧道。翠云庵是约定的汇合点,但如今他们身份可能暴露,那里未必安全。

“最危险的地方,也许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对方以为我们已死,短期内不会大肆搜捕。翠云庵是韩墨安排的暗桩,主持是我故人,可信。” 方平挣扎着站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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