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暗箭难防(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十章 暗箭难防
镇北王府的密室,烛火彻夜未熄。自朝会归来,方平便将自己关在这不见天日的方寸之地。桌上摊开着北疆舆图、朝中官员名录、以及林青墨、孙传庭等人送回的密报。空气中弥漫着墨香、蜡油味,还有一种紧绷的、几乎要迸裂的压抑。
“王嘉胤开口了……牵扯到一位王爷……身份尊贵,与宫内关系匪浅……”
林青墨信中的寥寥数语,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口。一位王爷!大明朝的王爷,屈指可数。除了被剿灭的朱鼐钧,剩下的,无论是就藩的亲王,还是留在京城的郡王,个个身份敏感,牵一发而动全身。此人若真是“夜枭”魁首,其能量、其野心、其隐藏在皇室血脉下的毒牙,将远超朱鼐钧!皇帝能信吗?敢信吗?
方平的指尖,在舆图上缓缓划过,从宣府,到大同,再到京城,最后落在一个个藩王封地上——洛阳的福王,武昌的楚王,长沙的吉王……他们看似远离中枢,但通过姻亲、门人、商路,编织的关系网,足以覆盖朝野。会是他们中的谁?还是说,是那些看似闲散、实则韬光养晦的京城郡王?
“王爷,夜深了,用些参汤吧。” 老仆方忠端着一盏参汤,轻手轻脚地进来,脸上满是担忧。自回府,王爷便水米未进,眉头紧锁,仿佛在与无形的敌人搏杀。
方平接过参汤,饮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中,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忠伯,可有新的消息?”
“孙先生和韩大人那边尚无动静。只是……” 方忠迟疑了一下,“成国公府后门,半个时辰前又出去两拨人,一拨往西城兵马司方向,一拨……进了皇城西苑的夹道。”
西苑?方平目光一凝。西苑毗邻宫城,是皇家园林,也有不少内官衙署。成国公的人此时去西苑……是联络宫里的某位大珰?还是与那位神秘的“王爷”接头?
“知道了。继续盯着,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方平放下汤碗,揉了揉眉心。风暴前的宁静,往往最是煎熬。韩墨、杨涟已持旨出京,快马加鞭赶往宣府。林青墨押解着王嘉胤,正星夜兼程回京。这两路,无论哪一路出事,都将是致命打击。王朴、张彝宪绝不会坐以待毙,那位隐藏的“王爷”,更不会眼睁睁看着关键人证落入自己手中。
“王爷,” 孙传庭的声音在密室外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进来。”
孙传庭推门而入,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手中捏着一封小小的、沾着泥污的纸条。“王爷,林将军急信,飞鸽传书,刚刚送到。”
方平心头一紧,接过纸条。纸条是特制的薄绢,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林青墨的笔迹,但字迹潦草,甚至有几处被水渍晕染,似是血迹。
“王爷钧鉴:末将押解人犯王嘉胤,行至昌平州以北三十里黑风岭,遭大批不明身份黑衣人伏击。敌众我寡,约两百余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疑似军中精锐,亦夹杂江湖亡命。激战半个时辰,赵铁柱将军率部拼死断后,末将携王嘉胤及三名重伤护卫突围,现藏身黑风岭东南十里废弃山神庙。敌紧追不舍,四周皆有暗哨,难以脱身。王嘉胤中箭,伤势甚重,恐难久持。其所供述,已录成口供,藏于末将贴身甲胄夹层。若末将身死,王爷可寻之。敌寇穷追,恐难再传讯。王爷保重,青墨绝笔。”
“噗”的一声轻响,是方平捏碎了手中的参汤瓷盏。参汤混着血水,从他指缝间渗出,他却浑然不觉。黑风岭!昌平!离京城已不过百里!对方竟然敢在天子脚下,动用如此规模的死士截杀!而且,是军中精锐混杂江湖亡命!这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将人证灭口于京城之外!
“王爷!您的手!” 孙传庭惊呼。
方平置若罔闻,目光死死盯着“赵铁柱将军率部拼死断后”几个字。赵铁柱,那个憨厚忠诚、在北疆血战中几度救他性命的悍将,如今……
“赵将军他……” 孙传庭声音发颤。
“生死不明。” 方平的声音嘶哑得可怕,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中的风暴几欲喷薄,“青墨被困,王嘉胤重伤,口供在她身上。对方志在必得,绝不会放过他们。山神庙地势如何?可守否?”
“黑风岭山神庙,卑职知道,地处山坳,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可通,易守难攻。但若被围,也是绝地。且距离昌平卫所不远,若敌有内应,调动卫所兵马……” 孙传庭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对方既然能出动军中精锐,调动附近卫所封锁道路,也并非不可能。
“好一个绝地!” 方平冷笑,眼中杀意沸腾,“这是要赶尽杀绝,连人带口供,一把火烧个干净!”
“王爷,事不宜迟!必须立刻派兵救援!” 孙传庭急道。
“派兵?派谁的兵?” 方平目光如刀,“京营在成国公掌控之下,五城兵马司鱼龙混杂,锦衣卫、东厂……韩墨不在,谁能调动?调我王府亲卫?区区数百人,杯水车薪,且无旨擅动,形同谋反!”
孙传庭语塞,冷汗涔涔而下。是啊,京城之地,兵马调动皆需兵部勘合、皇帝旨意。对方敢在昌平动手,必是算准了方平短时间内无法调集大队人马救援。这是赤裸裸的阳谋,逼方平要么坐视林青墨、王嘉胤被杀,要么冒险调动兵马,落下“擅调兵马、图谋不轨”的口实!
“那……那该如何是好?难道眼睁睁看着林将军他们……” 孙传庭老泪纵横。林青墨是他看着长大的,如同子侄,赵铁柱亦是忠心耿耿的部下,如今陷于死地,他心如刀绞。
方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封的冷静。“慌什么。他们想要人证死,我偏要人证活!他们想逼我犯错,我偏要堂堂正正地救人!”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纸笔,笔走龙蛇,迅速写下两封信。一封给皇帝,另一封给……叶向高。
“忠伯!” 他沉声唤道。
“老奴在!” 方忠擦干眼泪,挺直佝偻的脊背。
“你亲自持我名帖和这封信,即刻进宫,面呈陛下!记住,无论多晚,无论陛下是否安寝,务必见到陛下,亲手将信交到陛下手中!若有人阻拦,便说北疆十万火急军情!” 方平将给皇帝的信密封,交给方忠。信中,他并未提及林青墨遇袭详情,只言“有要犯王嘉胤,携逆党铁证,于昌平黑风岭遭悍匪截杀,臣之部将正拼死护证人突围,情势万分危急,恐证物有失,恳请陛下速调禁军或可靠兵马前往救援,迟则恐生变”。
“孙先生,” 方平将另一封信递给孙传庭,“你持此信,立刻去叶阁老府上。叶阁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在清流中威望素着。请他务必联络可信的御史、给事中,明日一早,便上疏弹劾昌平卫所指挥使‘剿匪不力,致有悍匪于京畿重地截杀朝廷要犯,形同谋逆’!同时,弹劾五城兵马司、顺天府‘治安不靖,纵容匪类’!声势要大,要快!”
“老朽明白!” 孙传庭接过信,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王爷这是要借清流之口,制造舆论压力,同时敲山震虎,让幕后黑手不敢公然调动昌平卫所兵马助纣为虐。
“另外,” 方平眼中厉色一闪,“传我命令,府中所有能战之人,包括暗卫、家将,全部集合!不发兵器,不带甲胄,全部换上便服,携带弓弩、短兵、火折、绳索,立刻出城,化整为零,向黑风岭方向潜行!到地方后,听我号令!记住,是潜行,不是行军!若遇盘查,便说是王府护卫,奉我之命,出城寻访名医!”
“王爷,您这是要……” 孙传庭一惊。这是要动用王府最后的力量,行险一搏了!可即使全部人手集结,也不过三四百人,且无甲无马,如何与两百精锐死士抗衡?
“救人!” 方平斩钉截铁,“对方要的是人证死,我们要的是人证活!硬拼不行,便智取!黑风岭山神庙易守难攻,对方强攻也需时间。我们人少,但熟悉地形,可夜间行动,袭扰、放火、制造混乱,里应外合,助青墨他们突围!只要拖到陛下旨意到来,或者叶阁老发动清流制造出足够压力,对方必不敢久留!”
“王爷,太危险了!您乃千金之躯,岂可亲涉险地?老奴愿代王爷前往!” 方忠噗通跪倒。
“我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我不去,青墨他们必死无疑。” 方平扶起方忠,目光坚定,“忠伯,孙先生,王府就交给你们了。若我……回不来,你们便带着府中家眷,去找信王(朱载堃),他会庇护你们。”
“王爷!” 孙传庭与方忠老泪纵横。
“不必多言,速去准备!” 方平挥手,语气不容置疑。
二人知道劝阻无用,含泪叩首,匆匆离去。
方平迅速换上一身深青色劲装,外罩不起眼的灰布直裰,将天子剑用布包裹,背在身后。他走到密室角落,打开一个暗格,取出几样东西:一柄精钢短弩,一壶弩箭,数枚烟雾弹(徐文远工坊最新试制品),还有几个小巧的瓷瓶,里面是见血封喉的毒药和上好的金疮药。最后,他拿起那枚万历皇帝赐予的蟠龙金牌,摩挲了一下,贴身藏好。这是关键时刻,或许能保命,或许能调兵的凭证。
准备好一切,他推开密室暗门,悄然来到后院。月光如水,庭院寂静。三百余名挑选出的王府护卫、暗卫、家将,已无声无息地集合在演武场上,人人身着便服,神情肃穆,眼中燃烧着决死的火焰。这些都是随他出生入死的老卒,是他在这个时代最核心的力量。
“诸位兄弟,” 方平走到队列前,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林将军、赵将军,为护卫朝廷要犯,身陷重围,命悬一线。他们,是我们的袍泽,是我们的手足。如今,有人要杀他们灭口,要毁掉扳倒奸贼的铁证!你们说,该怎么办?”
“杀!杀!杀!” 低沉的吼声在夜风中汇聚,虽竭力压抑,却带着滔天的战意。
“好!” 方平目光扫过每一张坚毅的面孔,“今夜,我们不为功名利禄,只为袍泽之义,只为公理人心!目标,昌平黑风岭!任务,救出林将军,保住人证!记住,我们人少,不可硬拼,以袭扰、制造混乱为主,接应他们突围后,立刻分散撤离,在京西‘翠云庵’汇合!都明白了吗?”
“明白!”
“出发!”
三百余人,如同鬼魅般,分成数十股,从王府不同侧门、角门悄然而出,融入京城的夜色之中。没有火把,没有马蹄声,只有沙沙的脚步声,迅速消失在纵横交错的街巷里。
方平带着最精锐的二十名暗卫,从后门离开。他们没有走城门,而是来到城墙下一处早已探明的、废弃的下水道出口。此处污水早已干涸,出口被杂草藤蔓掩盖,极为隐蔽。众人鱼贯而入,在腐臭的黑暗中穿行约莫一刻钟,从另一处早已撬开的栅栏口钻出,已到了城外护城河边。
夜风凛冽,带着城外旷野的土腥气。远处城墙巍峨的轮廓,在月光下如同蛰伏的巨兽。方平回首望了一眼沉睡中的北京城,那里面,有猜忌的君王,有环伺的政敌,有无数双或明或暗的眼睛。而前方,是未知的凶险,是两百精锐死士的围杀,是袍泽浴血的呼唤。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挥手,带着二十名暗卫,如同离弦之箭,没入沉沉的夜幕,向着昌平方向,疾驰而去。
同一时间,紫禁城,乾清宫西暖阁。
万历皇帝朱载堃披衣坐在灯下,手中捏着方忠紧急送来的密信,脸色阴晴不定。他刚批阅完奏章,准备就寝,却被这封突如其来的“十万火急”军情搅得睡意全无。
“王嘉胤……逆党铁证……昌平黑风岭遭袭……” 朱载堃低声重复着信中的关键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方平在信中语焉不详,但他如何猜不到?所谓“悍匪”,能在京畿重地,截杀押解要犯的官兵,其背后势力,必然通天!而且,方平特意点出“恐证物有失”,这“证物”是什么?恐怕就是指向那位“王爷”的铁证!
“陈矩。” 朱载堃唤道。
“奴婢在。” 司礼监秉笔太监陈矩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阴影中。
“昌平卫所指挥使,是谁的人?” 朱载堃问。
“回皇爷,昌平卫指挥使周奎,是成国公老部将提拔上来的。副指挥使刘挺,则是兵部王尚书(王象乾)的门生。” 陈矩低头答道,声音平静无波。
朱载堃眼中寒光一闪。成国公!王象乾!又是他们!看来,对方是狗急跳墙,要不顾一切灭口了!方平此刻来信求救,是真是假?是确有其事,还是借机调兵,另有图谋?他可是刚刚在朝会上,展现了雷霆手段,扳倒了王朴、张彝宪,风头正劲啊……
“皇爷,” 陈矩低声道,“镇北王深夜急奏,恐非虚言。若那要犯真在昌平遇害,证物被毁,则王朴、张彝宪一案,恐怕难以深究,幕后之人,便可逍遥法外了。且,袭杀朝廷押解人犯,形同谋逆,此风绝不可长。”
朱载堃看了陈矩一眼。这个太监,自从张鲸隐隐倒向成国公一系后,便有意无意地向自己靠拢,倒是比张鲸更知进退。他的话,不无道理。
“依你看,该如何处置?” 朱载堃问。
“奴婢愚见,此事关系重大,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可派一可靠之人,持皇爷手谕,调一队腾骧四卫精锐,连夜前往昌平黑风岭查看。若确有其事,则剿匪护证;若无事,也可震慑宵小,显示天威。” 陈矩小心翼翼道。
腾骧四卫,是皇帝亲军,最是可靠。派他们去,既显示了皇权,又不至于让方平或者成国公任何一方掌握兵权。
朱载堃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就依你所言。你去传旨,让腾骧左卫指挥使骆思恭,点两百精骑,持朕手谕,即刻出京,赶往昌平黑风岭!告诉他,见机行事,务必保住人犯、证物!若有阻拦,格杀勿论!”
“奴婢遵旨。” 陈矩躬身领命,退了出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