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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子夜惊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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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账!来晚一步!人被劫走了!” 一名档头气急败坏,一脚踢飞烧焦的桌案。

“看痕迹,不止一方人马!” 另一名档头蹲下身,检查着染坊方向蔓延过来的火场边缘,捡起一枚三棱透甲锥的箭簇,脸色阴沉,“是军中的制式箭!还有打斗痕迹……对方人数不多,但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不像江湖人,倒像……精锐边军!”

“边军?难道是王朴的人?杀人灭口?” 先前的档头惊疑不定。

“不像。王朴若有这本事,何必等我们动手?看这手法,干净利落,倒像是……” 档头没有说下去,但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他们想到了同一个可能——镇北王方平!只有他,才能调动如此精锐的边军小队,才能在宣府地界,从东厂眼皮子底下把人劫走!

“快!发信号!通知督主!人可能被镇北王的人劫走了!还有,查!查清楚是哪路人马,从哪来的,往哪去了!” 档头嘶声吼道。

尖锐的唿哨声划破夜空。但为时已晚。赵铁柱等人早已遁入地下暗渠,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消失无踪。而晋源昌票号的大火,越烧越旺,连同染坊,将半边天空染成诡异的橘红色,也映照出东厂番子们铁青而惶恐的脸。

同一时刻,宣府镇守太监府。

张彝宪并未入睡。他披着锦袍,坐在书房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脸色在跳跃的烛光下阴晴不定。他在等,等晋源昌那边的消息。东厂的人是他暗中放进去的,目的就是抢在所有人前面,除掉王嘉胤这个祸根。王朴那边已经打过招呼,默许了此次行动。只要王嘉胤一死,很多秘密就永远石沉大海。至于方平、韩墨?等他们反应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然而,派去监视的心腹小太监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老祖宗!不好了!晋源昌……晋源昌起大火了!东厂的爷们好像没得手,里面打成一团,还有另一伙人,好像……好像把‘王先生’劫走了!”

“什么?!” 张彝宪猛地站起,脸色煞白,“另一伙人?什么人?看清了吗?”

“火太大,看不清……但,但听逃出来的伙计说,劫人的那伙,黑衣黑巾,下手狠辣,像是……像是军中好手!” 小太监哆嗦道。

军中好手?!张彝宪如遭雷击,踉跄后退,跌坐在太师椅上。方平!一定是方平!他怎么可能这么快?怎么可能在宣府有如此精锐的人手?是了,是了,他手中有陛下金牌,可以调动边军!是杀胡口?还是大同?完了,全完了!王嘉胤落在方平手里,以锦衣卫的手段,什么掏不出来?自己与王朴、与“夜枭”的那些勾当,还能瞒得住吗?

“快!快去总督府!请王军门(王朴)速来议事!不,我亲自去!” 张彝宪语无伦次,也顾不得仪态,抓起一件披风就往外冲。必须立刻与王朴商议对策!实在不行……就只能铤而走险了!

宣大总督府。

王朴同样一夜未眠。他穿着便服,在书房中焦躁地踱步。张彝宪的计划,他知道,也默许了。王嘉胤必须死,这个知道太多秘密的“王先生”,是悬在他和王朴头顶的利剑。但他心中总有些不安,方平不是易与之辈,韩墨的锦衣卫也无孔不入。事情,会如此顺利吗?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亲兵统领未经通报就闯了进来,脸色惨白:“大帅!晋源昌起火!东厂的人好像失手了!王先生……可能被人劫走了!张公公正往这边来!”

“轰!” 王朴脑中一片空白,最坏的情况发生了!他猛地抓住亲兵统领的衣领,目眦欲裂:“被谁劫走了?看清楚没有?!”

“火光太大,看不清……但,但有人说,看到一队黑衣人马,从染坊方向出来,钻进了西城的暗渠……那些人,动作整齐,像是……像是军中夜不收!” 亲兵统领颤声道。

军中夜不收!王朴手脚冰凉。在宣府地界,能调动精锐夜不收,且敢从东厂虎口夺食的,除了方平,还能有谁?韩墨的锦衣卫或许也有此能力,但绝不会如此明目张胆动用军中力量!

“方平!你好狠!” 王朴咬牙切齿,眼中闪过疯狂的杀意。人落在方平手里,他王朴就完了!通敌、走私、谋刺钦差、刺杀督师……随便一条,都是诛九族的大罪!不能坐以待毙!

“大帅,张公公到了,就在门外。” 亲兵低声禀报。

“请他进来!” 王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中凶光闪烁,“另外,传我将令,点齐亲兵卫队,全城戒严!封锁四门,许进不许出!挨家挨户,给我搜!就说有蒙古奸细混入城中,图谋不轨!凡有藏匿者,格杀勿论!”

“是!”

张彝宪几乎是跌进书房的,脸色灰败,再无平日半分阴鸷沉稳:“王军门!祸事了!方平那小贼,派人劫走了王嘉胤!我们……我们完了!”

“慌什么!” 王朴厉声喝道,眼中血丝密布,“还没完!人是在宣府地界丢的,还是在你的东厂眼皮子底下丢的!方平派人潜入我宣府重镇,劫掠商号,形同造反!本督这就上书弹劾他擅调边军,图谋不轨!同时全城大索,就算把宣府翻过来,也要把人找到,就地格杀!”

“对!对!弹劾他!搜城!” 张彝宪如同抓到救命稻草,“咱家也立刻上奏,参他勾结边将,擅闯镇守太监府辖地,意图不轨!只是……万一,万一被他将人送出城……”

“送出城?” 王朴狞笑,“他以为我宣府镇是纸糊的吗?四门已闭,一只苍蝇也休想飞出去!暗渠出口早已被我派人把守!他劫了人,必定藏在城中某处!给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搜出来!另外……” 他压低声音,眼中闪过狠毒,“立刻派人,去大同方向……给把秃孛罗送信……”

张彝宪浑身一颤:“军门,你是要……”

“一不做,二不休!” 王朴面目扭曲,“方平逼人太甚,就别怪我心狠手辣!让蒙古人加大攻势,猛攻大同!让英国公那个老匹夫,还有姜镶,都去死!只要大同告急,朝廷必乱,谁还顾得上查什么王嘉胤?到时候,乱军之中,死个把人,再正常不过!”

张彝宪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引狼入室,借刀杀人啊!可事到如今,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他咬牙点头:“好!咱家这就去安排信使!不过,城中的搜索……”

“你我亲自坐镇!先从晋源昌周边搜起,重点查客栈、车马行、货栈,还有那些与镇北王、与大同有来往的商铺、人家!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王朴眼中凶光毕露。

宣府镇,这个九边重镇,在这个血腥的子夜,彻底沸腾了。总督府、镇守太监府的兵马倾巢而出,高举火把,如狼似虎地撞开一家家门户,哭喊声、呵斥声、打砸声响彻夜空。全城戒严,人心惶惶,仿佛又回到了蒙古兵临城下的时刻。

而与此同时,宣府镇西城墙根下,一处隐蔽的排水暗渠出口,赵铁柱一行人如同鬼魅般悄然钻出。他们早已换上普通百姓的衣衫,脸上抹了污泥,将王嘉胤塞进一辆早已准备好的、装满夜香的粪车之中。守在此处的两名士卒,早已被赵铁柱手下摸哨解决,换上了自己人。

“头儿,城门戒严了,王朴和张彝宪在发疯似的全城大搜。” 一名扮作樵夫的士兵低声道。

“预料之中。” 赵铁柱看着远处街道上晃动的火把和喧嚣,冷静道,“按第二套方案,化整为零,分批出城。东门、南门盘查最严,我们走北门。北门守将是咱们的人,早已打点好。粪车照旧,其余人分散,扮作运菜、送柴的农户,天亮开城门第一批混出去。城外十里坡集合。”

“是!”

一行人迅速分散,融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粪车“吱呀呀”地碾过青石板路,臭味掩盖了一切可疑的气息。王嘉胤蜷缩在污秽之中,心中充满了绝望与荒诞。他堂堂“王先生”,代王麾下首席谋士,如今竟落得如此下场。而救他(或者说擒他)的,竟是他欲除之而后快的死对头。命运,真是讽刺。

天色将明未明,宣府北门在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中,缓缓开启。城外早已聚集了等待进城的贩夫走卒。守门士卒睡眼惺忪,草草检查着入城之人的行李。轮到那辆粪车时,守卒捂着鼻子,不耐烦地挥挥手:“快走快走!臭死了!”

赶车的老农憨厚地笑了笑,点头哈腰,驱动粪车,不紧不慢地出了城门,融入官道上稀疏的人流。

城楼上,一名把总模样的军官,望着那远去的粪车,又看了看城内依旧喧嚣的火光,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转身对副手道:“去,禀报王军门,北门一切正常,未见可疑人等出城。”

“是!”

粪车沿着官道,行了约莫七八里,拐入一条偏僻的小道。早已等候在此的赵铁柱等人现身,将几乎晕厥的王嘉胤从粪车中拖出,塞进一辆早已备好的、带有夹层的马车。马车迅速驶离,向着东南方向,大同与宣府交界处的山区疾驰而去。

那里,是韩墨预先约定的接应地点。

天色大亮时,宣府镇的全城大搜,一无所获。王嘉胤和他的账册,如同人间蒸发。只有晋源昌票号和隔壁染坊的废墟,仍在冒着缕缕青烟,无声地诉说着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与争夺。

王朴和张彝宪相对而坐,面色惨白如纸。人,丢了。最大的把柄,落入了方平手中。而他们派往大同的信使,也如石沉大海。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两人的心头。

“报——” 一名亲兵狂奔而入,声音带着哭腔,“大帅!公公!不好了!大同急报!昨夜子时,蒙古大军夜袭杀虎口,攻势猛烈!姜总兵派人突围求援,言……言英国公伤重不治,已于昨夜……薨了!”

“什么?!” 王朴和张彝宪霍然起身,如遭五雷轰顶!

英国公……死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是巧合,还是……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边的恐惧。英国公一死,大同群龙无首,蒙古攻势更猛,朝廷必然震动,方平……会放过这个彻底清洗宣大的机会吗?

窗外,朝阳初升,将宣府镇染成一片血色。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于王朴和张彝宪而言,这黎明,却比黑夜更加寒冷,更加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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