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金牌在手(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做完这一切,窗外已传来三更的梆子声。夜深人静,正是阴谋涌动之时。方平毫无睡意,穿戴整齐,佩上天子剑,走出书房,来到庭院中。
夜空如墨,繁星点点。夜风带来远处隐约的市井喧嚣,更衬得王府深寂。他知道,此刻的北京城,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这座王府,有多少人在算计着他手中的金牌,他项上的人头。
“王爷,夜深了,歇息吧。” 孙传庭不知何时来到身后,低声道。
“睡不着。” 方平望着星空,缓缓道,“孙先生,你说,这煌煌大明,锦绣河山,为何总有蛀虫,啃食它的根基?边关将士浴血,百姓饥寒交迫,而庙堂之上,朱门之中,却仍有人为了一己私利,通敌卖国,戕害忠良?”
孙传庭默然,半晌,叹道:“人性之私,古今皆然。然,邪不胜正,王爷如今持陛下金牌,掌生杀大权,正是涤荡奸邪,廓清朝纲之时。”
“金牌……” 方平摩挲着怀中那冰凉的金属,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权力是柄双刃剑,可杀敌,亦可伤己。今日我持金牌,可锁拿贪官,可调兵遣将。他日若失圣心,这金牌,便是催命符。”
孙传庭心中一凛:“王爷……”
“不必宽慰我。” 方平摆摆手,“路是我自己选的,纵是刀山火海,也要走下去。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有时也会想,我这般苦苦挣扎,与这时代的洪流搏击,究竟能改变多少?扳倒一个朱鼐钧,会有下一个朱鼐钧;清除一个‘夜枭’,会有新的‘夜枭’。这大明的沉疴,已非一人一时可医。”
孙传庭看着眼前这位年轻亲王挺直却略显孤寂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情绪。他跟随方平时日不短,亲眼见他从一介边镇小将,成长为权倾朝野的镇北王,执掌生杀,叱咤风云。可此刻,他却在王爷身上,看到了一丝极少显露的疲惫与……迷茫。
“王爷,” 孙传庭斟酌着词句,“大厦将倾,非一木可支。然,王爷所为,绝非徒劳。北疆百万军民,因王爷而活;朝中正气,因王爷而伸;奸邪之辈,因王爷而惧。此便是改天换地之始。王爷曾言,‘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老朽深信,王爷今日种下的因,来日必结善果。”
方平转过身,看着孙传庭花白的头发和诚恳的目光,心中微暖。是啊,但行好事,莫问前程。既然来了,既然看到,既然有能力,那就去做。哪怕只能照亮方寸之地,驱散些许黑暗,也总好过麻木苟活。
“先生说的是。” 他重重点头,眼中疲惫尽去,重新燃起锐利的光芒,“前方纵是万丈深渊,我亦往矣。只是,要劳烦先生,陪我走这荆棘路了。”
“老朽荣幸之至。” 孙传庭深深一揖。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匆匆而来,低声道:“王爷,门外有人求见,自称是司礼监随堂太监陈矩派来的,有要事禀报。”
方平与孙传庭对视一眼,精神一振。陈矩,这么快就有回音了?
“带他去偏厅,我即刻便到。”
偏厅中,一个面白无须、作小厮打扮的年轻人垂手而立,见到方平,立刻跪下磕头:“奴婢陈福,奉干爹陈公公之命,特来拜见王爷。干爹说,王爷所托之事,他已明了。王爷欲清君侧,干爹愿效犬马之劳。现有密报一份,干爹命奴婢务必亲手交予王爷。”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蜡丸,双手奉上。
方平接过蜡丸,捏碎,取出内中纸条,就着灯光一看,脸色骤变!
纸条上只有一行小字:“张鲸已得密报,知王爷手握金牌,欲动宣府。今夜子时,东厂番子将围晋源昌票号,灭口‘王先生’,并嫁祸王爷‘杀人灭口,图谋不轨’。小心!”
好快的手脚!好毒辣的计策!张鲸果然与王朴、乃至“夜枭”有勾结!他不仅要灭口“王先生”,切断线索,还要反咬一口,将脏水泼到自己身上!若东厂番子抢先一步,在韩墨到达前动手,杀人放火,再伪造些“证据”,届时自己百口莫辩!皇帝就算不信,也必生猜忌!
“现在是什么时辰?” 方平急问。
“回王爷,亥时三刻(晚上九点四十五分)。” 亲卫答道。
子时(晚上十一点)动手!只剩一个多时辰!
“孙先生,立刻飞鸽传书韩墨,情况有变,东厂可能抢先动手,务必小心,可能的话,抢先控制票号,保护人证!同时,让他注意,东厂可能会假冒我们的人!” 方平语速极快。
“是!” 孙传庭转身疾走。
“你,” 方平看向那太监陈福,“回去告诉你干爹,他的情,本王记下了。让他继续留意张鲸动向,特别是与成国公府、以及宫外的联系。事后,必有重谢!”
“奴婢遵命!” 陈福磕头,匆匆离去。
方平在厅中踱步,脑中飞速运转。东厂要动手,必定派出精锐。韩墨虽已出发,但路途遥远,鞭长莫及。林青墨在宣府孤掌难鸣,又被追杀,自身难保。必须想办法拖住东厂,或者……搅乱局面!
“王爷,是否立刻进宫,面见陛下,揭发张鲸?” 孙传庭送信回来,急问。
“来不及了。深夜宫禁,等通传进去,子时早过。且无实据,陛下未必会信,反而打草惊蛇。” 方平摇头,眼中寒光一闪,“既然他们要玩阴的,我们就陪他们玩把大的!”
“王爷的意思是?”
“东厂要灭口,我们就救人!不仅要救,还要让‘王先生’活着到京城,当着陛下的面,说出真相!” 方平斩钉截铁,“韩墨赶不及,我们在宣府,还有别的棋子吗?”
孙传庭一愣,旋即恍然:“王爷是说……姜总兵?可他远在大同,且要防务,恐怕……”
“不,不是姜镶。” 方平走到北疆地图前,手指点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镇——“杀胡口”。“这里,离宣府不过百余里,驻守的,是赵铁柱的新军一部!”
赵铁柱,原大同边军悍卒,因功被方平提拔,编入新军,对镇北王忠心耿耿。其麾下虽只有一千新军,但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更是方平的绝对心腹!
“王爷要调新军入宣府?这……未经兵部调令,私调兵马入他镇防区,是谋逆大罪啊!” 孙传庭惊道。
“顾不了那么多了!” 方平眼中闪过决绝,“救出‘王先生’,拿到王朴、张彝宪通敌实据,一切罪名不攻自破!若让东厂得手,人证物证皆毁,我等死无葬身之地!陛下赐我金牌,便有‘便宜行事’之权,此刻不用,更待何时?”
他快步走到书案前,铺开信纸,笔走龙蛇:“孙先生,你立刻安排绝对可靠之人,持我手令与这封信,连夜出城,快马加鞭,送往杀胡口赵铁柱处!令他接信后,即刻点齐五百精锐,乔装改扮,潜入宣府镇城,找到‘晋源昌’票号,不惜一切代价,抢在东厂之前,救出‘王先生’,拿到账册证据!若遇阻拦,格杀勿论!事后,立刻将人证物证,秘密押送进京!记住,要快,要隐秘!”
孙传庭接过信,手有些发抖。这步棋,太险了!一旦泄露,便是万劫不复!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另外,” 方平补充道,“让送信之人告诉赵铁柱,事成之后,放火烧了票号,制造混乱,趁乱撤离。记住,要做得像江湖仇杀,或者……像东厂灭口不成,反而失手!”
孙传庭倒吸一口凉气,王爷这是要反过来嫁祸东厂,搅浑这潭水!“是!老朽亲自去安排!”
孙传庭匆匆离去。方平独自站在厅中,心跳如擂鼓。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他的身家性命,是北疆的安危,是大明的国运。赢了,扳倒王朴、张彝宪,重创“夜枭”,揪出朝中内鬼,甚至可能动摇成国公。输了,便是私调兵马、图谋不轨的滔天大罪,满门抄斩,万世骂名。
窗外,夜色如墨,子时将近。宣府城中,那座名为“晋源昌”的票号后院,此刻必定是杀机四伏。而百里之外的杀胡口,一支决定命运的奇兵,即将在夜幕的掩护下,悄然出发。
方平走到院中,仰望星空。北斗阑干,星光冷冽。今夜,注定无眠。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更是为了那在宣府亡命奔逃的林青墨,为了那生死未卜的英国公,为了北疆浴血的将士,也为了这风雨飘摇的大明江山。
“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他低声自语,握紧了腰间的天子剑。剑柄冰凉,却仿佛有热血在奔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