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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金牌在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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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七章 金牌在手

乾清宫外,烈日炎炎,汉白玉台阶反射着刺目的光。方平握着那枚犹带皇帝体温的蟠龙金牌,手心却渗出细密的冷汗。金牌不大,不过寸许见方,蟠龙缠绕,入手沉甸甸的,冰凉刺骨。这小小一块金属,此刻却重逾千钧,因为它代表了皇权特许,生杀予夺,可调动锦衣卫、东厂,甚至……便宜行事。这是无上的信任,亦是致命的枷锁。皇帝朱载堃将那最后四个字咬得极重——“便宜行事”,意味着他方平可以逾越常规,动用非常手段,但也意味着,所有的后果,无论功过,都将由他一力承担。

“王兄,北疆……就托付给你了。” 朱载堃疲惫而深沉的目光,犹在眼前。那不是一个少年天子的意气风发,而是一个被内外交困逼到悬崖边的帝王,最后的、孤注一掷的押注。押在他方平身上,赌他能挽狂澜于既倒,肃清朝野,稳固边陲。

赌赢了,君臣相得,功盖寰宇。赌输了,他方平便是替罪羔羊,万劫不复。

方平抬起头,眯眼望向宫墙外广阔的天空。天高云淡,他却感到无形的巨网正从四面八方收紧。朝堂上,成国公朱纯臣及其党羽恨他入骨;内廷中,司礼监张鲸态度暧昧,敌友难辨;北疆前线,英国公生死未卜,宣府王朴、张彝宪虎视眈眈,蒙古铁骑磨刀霍霍;暗处,“夜枭”余孽如毒蛇潜伏,随时可能给予致命一击。而他,手握金牌,看似权柄滔天,实则步步杀机,如履薄冰。

“王爷。” 孙传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位老成持重的幕僚,显然也感到了那金牌带来的巨大压力与危险。

方平收敛心神,将金牌贴身藏好,转身,面色已恢复平日的冷静:“回府。传韩墨、徐文远速来见我。另外,让林青墨在宣府的人,动用一切手段,不惜一切代价,三日内,我要知道英国公遇刺的详细经过,刺客的确切身份、来历,以及宣府镇、王朴、张彝宪在事发前后的所有异动!”

“是!” 孙传庭凛然应命,疾步而去。

半个时辰后,镇北王府密室。

密室门窗紧闭,帘幕低垂,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映照着几张凝重的脸。方平居中而坐,韩墨、徐文远、孙传庭分列左右。空气中弥漫着压抑与焦灼。

韩墨首先开口,声音低沉:“王爷,东厂那边有动静了。张鲸今日下朝后,密会了御马监太监孙暹,随后又召见了锦衣卫指挥佥事许显纯。许显纯是冯保旧人,与王象乾、李汝华素有往来。另外,我们安插在成国公府外的暗桩回报,朱纯臣回府后大发雷霆,闭门谢客,但其管家午时却从后门悄悄出府,去了城西‘庆丰楼’,与一盐商模样的男子密会近一个时辰。那盐商,经查,是扬州来的,与沈万金有些拐弯抹角的生意往来。”

“沈万金……庆丰楼……” 方平指尖轻叩桌面,“那是晋商在京城的老巢之一。朱纯臣果然与‘夜枭’余孽有瓜葛,至少,与江南、晋地的财路脱不开干系。刺杀英国公,断我北疆臂膀,再卡住粮饷,逼我就范,甚至……逼陛下退让。好一招连环计。”

“王爷,还有一事。” 徐文远面色凝重,“漕运那边,卡壳了。押运粮草北上的漕船,在临清闸被扣下了,理由是‘货单不符,需重新勘验’。扣船的,是漕运总督衙门的王巡检,此人是户部李尚书(李汝华)的门生。山西那边,太仓拨付的饷银,也被布政使司以‘库银需重新盘点’为由,暂缓发放。经办官员,是王象乾的同年。”

“临清、山西……一南一北,同时发难。” 方平冷笑,“这是要彻底掐断北疆的命脉。前线将士浴血,后方官僚却在喝兵血!其心可诛!”

“王爷,如今金牌在手,是否可动用雷霆手段,直接拿人?” 韩墨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执掌锦衣卫,最清楚这金牌的分量,有此物在手,许多碍手碍脚的规矩,便可暂时抛却。

方平却缓缓摇头:“金牌是剑,亦是枷锁。用之不当,反伤自身。朱纯臣是国公,无确凿铁证,动他便是谋逆。漕运、山西地方官,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此刻拿人,打草惊蛇不说,更会落人口实,说我方平恃宠而骄,滥用职权,扰乱朝纲。届时,朝野物议,陛下也难回护。”

“那……难道就任由他们掣肘?” 孙传庭急道。

“自然不是。” 方平目光幽深,“明的不行,就来暗的。韩墨。”

“卑职在!”

“你持我金牌,调动北镇抚司最可靠的人手,分三路行事。第一路,秘密逮捕临清闸王巡检,及山西布政使司那位经办官员。记住,要秘密,罪名是‘贪墨漕粮、克扣军饷’,就地审讯,拿到口供,撬开他们的嘴,问出幕后指使!必要时,可用些手段。” 方平语气平淡,却带着森然寒意。

“第二路,盯死庆丰楼,查清与朱纯臣管家接头的盐商底细,以及与沈万金、乃至江南‘夜枭’残余的所有关联。必要时,可‘请’他来北镇抚司喝茶。”

“第三路,也是最紧要的一路,” 方平看向韩墨,一字一句道,“你亲自带队,持我手令与陛下密旨,星夜兼程,秘密前往宣府!”

韩墨身躯一震:“王爷是要……”

“宣府是王朴的老巢,也是卡住北疆粮道的咽喉,更是英国公遇刺的最大嫌疑之地!” 方平斩钉截铁,“你此去,明面上,是奉旨巡查边务,暗地里,给我查三件事:一,英国公遇刺详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务必拿到第一手口供、物证!二,宣府粮仓亏空、军械‘遗失’的实据,特别是与王朴、张彝宪、乃至京城朱纯臣等人的往来账目、书信!三,那个‘王先生’!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若他真在宣府,或与王朴有关,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挖出来!”

韩墨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卑职明白!定不辱命!”

“徐先生。” 方平转向徐文远。

“老朽在。”

“你以商会名义,动用所有商路,不惜重金,从河南、山东等地高价收购粮食,走陆路,绕开漕运,秘密运往大同!同时,联络可靠的晋商(非与王朴勾结者),从太原、大同本地筹粮,能买多少买多少,能运多少运多少!钱不是问题,账目走王府私库,若有不足,以我的名义向京中相熟商号拆借,日后加倍奉还!” 方平语速极快,“务必在朝廷正式调拨的粮草到达前,让大同守军见到粮食!这是救命粮,一刻也耽误不得!”

“是!老朽这就去办!” 徐文远深知事关重大,毫不迟疑。

“孙先生。” 方平最后看向孙传庭。

“王爷。”

“你坐镇京城,统筹联络。韩墨那边传来的消息,徐先生那边的粮道,林青墨那边的军情,还有朝中动向,陛下心意,皆由你汇总分析,随时报我。另外,” 方平压低声音,“设法接触司礼监陈矩,递个话:张鲸与冯保余党、乃至外朝某些人过从甚密,其心叵测。若他愿为陛下分忧,清理君侧,我镇北王府,可助他一臂之力。”

孙传庭心头凛然,这是要策反内廷,与东厂张鲸打对台了!风险极大,但若成功,收益也极大。“老朽明白,定会小心行事。”

分派已定,众人领命而去。密室中,只剩下方平一人。灯火如豆,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微微摇曳。

他走到墙边悬挂的巨幅北疆舆图前,手指缓缓划过蜿蜒的长城,落在大同,轻轻一点。英国公,你一定要挺住。手指移动,落在宣府。王朴,张彝宪,你们的末日,快到了。最后,手指点在北京,成国公府的位置。朱纯臣,还有你背后可能隐藏的更深黑手,我们……慢慢算。

“王爷,” 老仆方忠的声音在密室外轻轻响起,“林将军有密信到,飞鸽传书。”

方平精神一振:“进来!”

方忠呈上一枚细小的竹管。方平取出内中纸条,就着灯光细看。是林青墨的笔迹,字迹仓促,显然书写时情况紧急:

“已查明,英公遇刺当日,有宣府镇标兵三人擅离职守,后于关外二十里处发现尸体,身着夜行衣,携弩箭,箭簇与射中英公之箭相同。三人皆王朴亲兵出身。另,宣府镇守太监张彝宪,于英公遇刺前夜,曾密会一神秘客,形貌与‘王先生’有七分似。此人现藏身宣府城中‘晋源昌’票号后院。票号东家,乃王朴妻弟。粮仓亏空账册副本已得,确与王朴、张彝宪有关,涉及京中多位大佬。证据已密封,藏于……(此处有涂抹,显是藏匿地点)。青墨身份恐已暴露,正被追杀,暂避于……(此处亦有涂抹)。王爷保重,勿念。”

方平握着纸条的手,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是冰冷的杀意!证据确凿!王朴、张彝宪,果然是你们!还有那个神秘的“王先生”,果然躲在宣府!京中大佬……朱纯臣,甚至可能还有更高层的人!

“忠伯!” 方平猛地转身,声音嘶哑,“立刻飞鸽传书韩墨,让他抵达宣府后,第一要务,接应林青墨,保护证据!第二,调集附近所有可靠人马,围捕‘晋源昌’票号,务必生擒‘王先生’!第三,控制王朴、张彝宪,但有反抗,格杀勿论!持我金牌,可先斩后奏!”

“是!” 方忠从未见过王爷如此神情,不敢多问,连忙退下传令。

方平独自立于黑暗中,胸膛剧烈起伏。林青墨身份暴露,正在被追杀!那个总是默默站在他身后,替他挡箭,为他分忧的女子,此刻正亡命天涯,生死未卜!而这一切,皆因他方平!

“青墨……坚持住……”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韩墨已去宣府,但愿来得及。当务之急,是利用手中的证据和金牌,在京城发动雷霆一击,打乱对手阵脚,为韩墨、林青墨争取时间,也为北疆争取生机!

他铺开纸笔,开始疾书。一封,是给皇帝的密折,详陈宣府之事,附上林青墨密信内容(隐去藏匿地点),请求皇帝下旨,锁拿王朴、张彝宪。另一封,是给叶向高等清流重臣的私信,透露部分实情,争取朝中支持。第三封,是给大同姜镶的军令,严令他收缩防线,固守待援,警惕宣府方向异动,并告知粮草已在路上。

写完,用火漆封好,盖上镇北亲王印信。他唤来最信赖的八名亲卫,两人一组,分三路送出。确保万无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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