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赈灾启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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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姑娘接旨。他声音里带着喘,显然是从户部一路跑过来的,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顾氏昭宁,敏慧善谋,着令随赈灾使团赴青阳县,协理粮务。钦此。
顾昭宁跪得笔直,接旨时指尖触到圣旨上凸起的金线——是宫里造办处的手艺,生母曾说,这金线织的不是龙,是帝王的信。
顾姑娘。张大人等她起身,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这是昨夜在户部值房抄的青阳县户册,老夫怕你路上看。油纸包里散出墨香,户册边缘还留着他批注的小楷:西三乡寡妇四十有七,可管粥棚;东二里有石匠,善修渠。
顾昭宁翻到最后一页,见他用朱笔圈了行小字:县仓存粮三千石,鼠耗记五百石。她抬头时,张大人正摸着灰白的鬓角笑:昨日听姑娘说鼠耗,老夫夜里翻了十年前的粮册——青阳县的耗子,可比旁的地方能吃。
辰时三刻,顾昭宁站在院门口。
红鲤和翠儿抬着两个青布箱子,一个装着药粉、盐巴、针线包,另一个塞满了她连夜抄的《赈灾条规》——每条后面都注着侯府管账时的例子:发粮按户,如侯府发冬衣按房头;以工计粮,如粗使丫鬟按日领例银。
她摸了摸怀里的《治家要略》,生母的字迹还带着墨香:家无小事,一粥一饭皆关人心。马车夫在门外喊,她转身时瞥见廊下那株老梅树——七年前她躲在树后,看嫡母将生母的妆匣扔进井里;如今她要带着生母的法子,去替千万个们点灶火。
马车轮子碾过青石板,张大人的马车跟在后面。
顾昭宁掀开车帘,见他正从车窗探出头,举着个铜哨晃了晃:这是老夫让铁匠打的,发粮时吹哨集合,省得百姓挤作一团!
风卷着尘土扑进来,顾昭宁却闻到了湿润的青草香——是春汛要来了。
她望着车外飞掠的柳树,忽然想起萧承煜昨日说的话:等你回来,朕要听青阳县的灶火声。
前方官道上,一面写着的杏黄旗子正在风里翻卷。
旗子尽头,青阳县的城门楼子已露出个模糊的影子,像座沉在雾里的山。
顾昭宁摸了摸腰间的铜哨——那是张大人硬塞给她的,说姑娘的主意,该由姑娘来吹第一声。
车轮声渐急,她听见远处传来隐约的哭声,混着孩童的尖叫。
红鲤掀帘进来,手里捧着个粗陶碗:姑娘,喝口热粥?碗里的粥香混着风里的土腥气,顾昭宁突然想起赵老伯昨日说的话:青阳县的百姓,已经三个月没喝上热粥了。
她低头喝了口粥,滚烫的米汤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车外,张大人的马车赶了上来,他探出头喊:顾姑娘,前面就是青阳县界了!
顾昭宁望着远处越来越清晰的城门,将铜哨塞进嘴里。
哨音未响,却已在她心里荡开一片涟漪——那里有等米下锅的老妇,有光着脚的孩童,有锁着粮的官仓,还有...她摸了摸怀里的《治家要略》,生母的字迹在心跳声里清晰起来:宁儿,要让他们看见,你点的灶火,暖的不只是锅,是心。
马车转过山弯,青阳县的城门终于完整地撞进眼帘。
城楼下站着个穿灰布官服的身影,正踮脚往这边望——想来是刘县令。
顾昭宁握紧铜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侯府的小庶女彻底留在了身后;而青阳县的风里,即将飘起新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