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赈灾启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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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的烛火在青玉烛台上跳了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绘着松鹤的屏风上。
顾昭宁的指尖抵着案几边缘,能摸到木纹里的凹凸——像极了侯府柴房那口老木箱,生母曾在箱底塞过半块桂花糖,说甜要藏着吃,才经得久。
顾姑娘说里正监督发粮。萧承煜的声音像浸了冷水的玉,可若里正与粮吏勾结,百姓按了手印却领不到粮,如何?
顾昭宁抬头,正对上他眉峰下那道锐利的光。
她早料到这一问——昨日红鲤混进户部值房,偷听到周侍郎在折子上批里正素与百姓相熟,可免生嫌隙,却只字不提约束之法。
民女在侯府管过三年冬衣。她指尖轻点信笺上二字,每个粗使婆子领冬衣,都要在账册上画押。
但奴婢们不识字,便让她们按左手拇指印——十个手指指纹不同,里正若要作假,总不能让百姓把十个指头都按一遍。
萧承煜的指节顿在半空,眼尾微挑:好个指纹辨真假。
第二策以工代赈。他倾身向前,龙纹暗绣的袖口扫过案上茶盏,修渠需得青壮年,可青阳县有三成是老弱妇孺,如何安置?
顾昭宁从袖中摸出个布包,展开是半块发黑的饼:这是前日民女让厨娘混进赈灾商队带回来的。饼屑簌簌落在信笺上,百姓啃的不是树皮,是掺了观音土的糠饼。
老弱虽不能挖渠,可熬粥、看物料、教孩童识字——她指尖划过一日两升米的字迹,民女在侯府管月钱时,粗使丫鬟做杂活也有例银,道理是一样的。
萧承煜盯着那半块饼,喉结动了动。
殿外穿堂风掀起他额前碎发,露出眉骨处一道极浅的疤——顾昭宁记得,这是他去年秋狝时替小皇子挡熊留下的。
第三策监察...他忽然笑了,指节敲了敲抄家问斩四个字,朕若派个软骨头去,顾姑娘可有后手?
顾昭宁将碎饼重新包好,系紧布绳时指腹擦过绳结——生母教她系包袱时说过,死结要留活扣,急时能扯断。民女让红鲤查过,青阳县有个姓赵的老秀才,十年前状告粮吏被打瘸了腿。她抬眼时目光清亮,让他带着百姓写状子,每查一桩,便把状子贴在城门楼子上。
殿外传来更漏声,已是三更天。
萧承煜突然伸手,替她把滑落的信笺角压平。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纸背传来,顾昭宁闻到松木香里混着点墨香——是他批折子惯常使的徽墨。
顾昭宁。他低唤她的名字,像在试这两个字的分量,你总说治家如治国,可知道朕为何信你?
顾昭宁望着他眼底跳动的烛火,想起生母咽气前攥着她的手:宁儿,要让别人看见你有用。她喉间发紧,却还是扬起笑:因为陛下想看的,从来不是锦上添花的对策,是灶台上的灰,米缸里的虫。
萧承煜的笑意在眼角漾开,伸手取过案头茶盏:明日张大人会带着旨意来。他将茶盏推到她面前,茶沫还浮着热气,青阳县的灶火,该你去点了。
顾昭宁捧起茶盏时,指腹被烫得发疼——像极了七年前冬夜,她蹲在柴房替粗使婆子记账,冻僵的手捧着生母偷偷塞来的热红薯。
第二日卯时,侯府门房的铜环被拍得山响。
顾昭宁正蹲在廊下看红鲤整理药箱,听见张大人三个字,手底下的算盘珠子地崩出一颗。
张大人穿了身半旧的青布官服,腰间玉牌擦得发亮——昨日宴上他说粗布耐脏,查账时蹲得下身子,此刻果然捧着明黄圣旨,袖口还沾着星点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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