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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风雨将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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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小翠捧着个锦匣进来,李婶说这是新裁的秀女服,让您过目。顾昭宁展开月白缎子,绣工是极精细的并蒂莲,可指尖扫过右肩时突然顿住——那里的金线比别处松了三分,针脚也乱得像被人急补过。

她捏着那处走到前院,正撞见给苏氏送膳食的小桃缩在廊角。三姑娘。小桃见了她就要跪,顾昭宁却先一步按住她肩膀:昨日你替苏氏送的信,是给城南绣坊的周娘子?

小桃的脸瞬间煞白。

顾昭宁掀开锦匣,指腹划过那团乱针:周娘子手底下的活计,左腕有旧伤,落针总比右手轻半分。你家主母许是许了她十两银子,让她在我衣裳上做记号?

小桃膝盖一软瘫在地上,眼泪砸在青石板上:苏夫人说...说您若进了宫,侯府就再没她的活路...她让周娘子在并蒂莲里绣了单瓣,犯了忌讳...

顾昭宁把锦匣轻轻合上。

她望着远处佛堂的飞檐,那里的铜铃被风撞得响成一片,像极了苏氏昨日被拖走时的尖叫。去回李婶,这衣裳我穿不得,她对小翠道,让她把库房里那匹湖蓝冰绡拿出来,就说...就说我想绣对衔枝的喜鹊。

选秀前一夜,顾昭宁坐在廊下看月亮。

雪后的天青得发脆,月亮像块浸了水的玉。

张妈端来姜茶,热气模糊了她的眼:姑娘明日要见圣驾,可害怕?

顾昭宁捧着茶盏,热气熏得鼻尖发酸,可更怕的是,没把该做的事做好。她想起这些日子查的账、练的琴、改的衣裳,想起生母临终前塞给她的《治家要略》,想起老侯爷把账册递给她时眼里的光。

宫里头的风再大,总大不过侯府二十年的宅斗;圣上面前的关再难,总难不过嫡母往她冬衣里塞芦花的冬夜。

姑娘,小翠举着烛台出来,明儿要穿的衣裳,李婶说再熨一遍。顾昭宁起身时,月光正落在她裙角,那里新绣的喜鹊衔着松枝,针脚密得像她这些日子的心思——既不能太扎眼,又不能没了筋骨。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的一声,惊起几枝寒梅上的雪。

顾昭宁望着那抹白,突然想起前日诏书里的话:着秀女顾氏,次日子时三刻入宫。她摸了摸鬓边的银簪,那是生母留下的唯一首饰,此刻正贴着她发烫的耳垂。

窗棂外的更声又响了,顾昭宁知道,这一夜的月再圆,也不过是个引子。

明日的晨光里,她要带着侯府的体面、生母的教诲,还有这些日子攒下的底气,去闯那座更深的宅——那座名叫紫禁城的,更大的宅。

次日清晨的霜露还未化尽,顾昭宁已站在镜前。

小翠替她系最后一粒盘扣时,听见她轻声道:把《治家要略》收进妆匣最里层,顿了顿又补一句,再放块桂花糖,别让纸页子受潮。

院外传来马车的铃铛声,顾昭宁望着镜中自己,忽然笑了。

这一笑像春风吹化了檐角的冰棱,清清脆脆落进心里——她知道,从今天起,所有的筹备都要见真章。

而她要做的,不过是把宅斗里学来的那点本事,原封不动,搬进那座更大的宅子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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