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风雨将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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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的第三日,侯府门房的铜铃被风撞得叮当响。
顾昭宁正蹲在廊下看张妈腌酱菜,见两个穿玄色公服的太监踏雪进来,帽檐上的红绒球沾着碎冰碴。
靖远侯府接旨——
宣旨太监的嗓子像破了洞的箫,顾昭宁膝盖刚触到青石板,就听见圣上亲阅秀女几个字。
她垂着的睫毛颤了颤,余光瞥见老侯爷扶着拐杖的手青筋凸起,李婶端着的茶盏在廊柱上碰出脆响。
钦此。
黄绫卷轴在太监手里一卷,顾昭宁接过时指尖发僵。
原以为不过是后宫女官相看,如今圣上口谕要亲选,这变数比雪夜的风来得更急。
她抬眼正撞进老侯爷的目光,老人鬓角的白发被风掀起,分明是期待,却又藏着几分担忧——毕竟侯府已有二十年没送女儿进宫,更遑论要过皇帝的眼。
三姑娘,小翠扶她起来时压低声音,刚才宣旨的公公往二房那边多瞧了两眼。顾昭宁捏着诏书的指节泛白,二房是苏氏的陪嫁庄子,前日才翻出她私扣周济粮的账册。
看来宫里头,早有人盯着侯府的动静。
是夜,顾昭宁在烛下展开《治家要略》。
生母的小楷在火光里浮动,治家如治丝,急则乱,缓则懈那行字被她指尖摩挲得发毛。
她想起微服时见过的皇帝,那人身着青衫在茶棚里听百姓诉苦,茶盏沿儿还沾着半块锅盔渣——这样的帝王,怎会喜欢刻板的闺阁小姐?
第二日卯时三刻,顾昭宁的窗纸刚泛起鱼肚白,琴音就从耳房飘出来。
张妈端着热粥进来时,见她指尖冻得通红,琴谱上却密密麻麻记着批注:《高山》要清越如晨露,《流水》需和缓似家宅炊烟。
姑娘这是要把琴弹出家味?张妈把粥推到她手边。
顾昭宁揉了揉发僵的指节,舀起一勺粥吹了吹:圣上过的是天下人的日子,听惯了朝堂的钟磬,或许更爱听点烟火气。
未时,教引嬷嬷带着绣绷来。
顾昭宁本以为要学飞针走线,嬷嬷却拍开她的手:采女见驾,手要自然垂在身侧,腕子得像春柳——说着捏住她手腕往上提了寸许,可也不能僵,像端着碗刚熬好的莲子羹,烫得慌又舍不得撒。
顾昭宁对着铜镜练了整下午,脖颈酸得像被抽了筋。
直到暮色漫进窗棂,她才发现镜中自己的眼尾竟有薄汗,恍惚间想起七岁那年生母教她叠银钱,也是这样,手指要稳得能托起整串铜钱,却又不能勒出红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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