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焦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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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不速之客
杨家沟的夏天,本该是稻浪翻滚的季节。
可杨建国站在自家田埂上,看到的是一片枯黄。不是干旱,不是虫害——从十天前开始,村子东头的老槐树开始莫名其妙枯萎,接着是周边的庄稼,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抽干了生命力,一夜间全蔫了。
更怪的是味道。
空气里总飘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像是远处山林着了火,可寻遍了村子周围,连个火星子都没见着。这味道到了夜里尤其浓,熏得人睡不着觉。
“建国叔,你闻见没?”邻居李瘸子拄着拐过来,压低声音,“我家灶台今早起来,摸上去烫手,可昨晚根本就没生火!”
杨建国皱了皱眉。他不是不信邪的人——六年前那场大火烧死了他妻子和女儿后,他就知道这世上有些事,科学解释不了。
“可能是地气。”他敷衍道,转身往家走。
李瘸子在背后嘀咕:“什么地气能烧灶台...要我说,是六年前那事儿没完...”
杨建国脚步一顿,没回头。
回到家,他看见老母亲正坐在堂屋里折纸元宝,面前堆了一小堆。“妈,还没到清明了。”他说。
老太太头也不抬:“给秀儿和妞妞备着,她俩该回来看看了。”
秀儿是杨建国的妻子,妞妞是他女儿。六年前的今天,村东头的老谷仓失火,母女俩困在里面没出来。等火扑灭,只剩两具焦黑的尸骨。
“妈...”杨建国嗓子发干。
“我昨晚梦见妞妞了。”老太太停下动作,浑浊的眼睛看向儿子,“孩子说冷,浑身湿透,站在咱家院里哭。我说傻孩子,你不是被火烧死的吗,咋会湿呢?”
杨建国心里咯噔一下。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村支书杨德福站在外面,脸色很难看:“建国,出事了,你快去祠堂看看!”
二、祠堂异象
杨家祠堂建在村子中央,青砖黑瓦,有三百年历史。杨建国赶到时,祠堂外围满了人,却没人敢进去。
“你闻闻。”杨德福指着祠堂大门。
那股焦糊味在这里浓得刺鼻,像是刚烧过什么东西。但祠堂门窗紧闭,从外面看,一切如常。
“刚才有人看见里面冒红光。”杨德福压低声音,“像是...像是有人在里面点火。”
杨建国推开人群,走到门前。木门冰凉,可手放上去不到三秒,就烫得他缩了回来——这温度,少说有七八十度!
“让开!”他从墙角抄起一块石头,砸开铜锁。
门开了,热浪扑面而来。
祠堂里没有火,但正中的祖宗牌位全部倒扣在供桌上,像被人狠狠扫倒。墙壁上,一道道焦黑的痕迹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房梁,像是有什么烧着的东西曾在这里攀爬。
最诡异的是地面。
青砖铺成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串串焦黑的小脚印,只有小孩脚掌大小,却深深烙进砖里,冒着丝丝白烟。脚印从门口一路延伸到祠堂最里面的角落,消失在一面墙壁前。
“这...这是妞妞的脚印?”有人小声说。
杨建国猛地回头,说话的是王寡妇,六年前那晚,她是最后一个见到秀儿和妞妞活着的人。
“你胡说什么!”杨德福呵斥道。
王寡妇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嘟囔:“我就是觉得像...妞妞那年才五岁,脚就这么大...”
杨建国蹲下身,手指颤抖着靠近一个脚印。在离砖面还有一寸时,他就感到了灼人的热度。可奇怪的是,砖面周围的空气却是凉的。
“建国,你看这里。”杨德福指着脚印消失的墙角。
墙上,有一个浅浅的手印,也是焦黑的,像是有人用烧焦的手按在上面。手印下方,砖缝里嵌着什么东西。
杨建国抠出来,是一枚烧得变形的银镯子——镯子内侧,还依稀能看见“长命百岁”四个字。
这是妞妞的镯子。
下葬时,他亲手给女儿戴上的。
三、夜半敲门
那天夜里,杨建国把那枚银镯子放在堂屋桌上,盯着看了很久。
镯子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银质熔化又凝固,扭曲成奇怪的形状。可就是这枚镯子,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祠堂的墙缝里,在那些焦黑的脚印尽头。
“妈,妞妞下葬时,您亲眼看见镯子戴她手上了吗?”他问。
老太太在里屋应了一声:“戴了,我亲手给她戴的。秀儿那只玉镯也戴了,你说让她娘俩在
杨建国心里那点侥幸灭了。如果镯子真的随女儿下了葬,那现在这个...
窗外忽然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
很轻,很有节奏,像是小孩在敲门。
杨建国浑身汗毛倒竖——院门他睡前明明闩上了,而且这个敲门声...是从堂屋门外传来的!有人进了院子,现在就在堂屋门口!
他抄起门后的铁锹,轻手轻脚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月光下,门外空无一人。
“笃、笃、笃。”
敲门声又响了,这次更清晰,就在他耳边。
杨建国猛地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月光照在那孩子身上,杨建国看清了她的脸,手里的铁锹“哐当”掉在地上。
那是妞妞。
六年前被烧死的,他的女儿。
孩子穿着下葬时那身小红袄,可衣服是湿透的,水顺着衣角往下滴,在脚边积了一小滩。她的头发也湿漉漉贴在脸上,小脸苍白,嘴唇发紫,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但最让杨建国窒息的是孩子的眼睛——那双眼睛黑洞洞的,没有眼白,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窟窿。
“爸爸...”妞妞开口了,声音嘶哑,像是被烟熏坏了嗓子,“我冷...”
杨建国想伸手抱她,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不是吓的,是真的动不了,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钉在了原地。
妞妞歪了歪头,黑洞洞的眼睛“看”着他:“爸爸,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我...”杨建国嗓子发紧,“那天爸爸在县里干活,不知道...”
“不是那天。”妞妞打断他,声音突然变了,变得尖利刺耳,“是现在!他们要烧死我了!你为什么不救我!”
她猛地抬起手,指向杨建国身后。
杨建国僵硬地转头,看见堂屋墙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大片焦黑的痕迹,正迅速蔓延,像是有看不见的火焰在燃烧墙壁。空气中焦糊味浓得令人作呕。
“他们在祠堂”
杨建国再回头时,门外已经空了。只有地上那滩水渍,证明刚才不是幻觉。
他瘫坐在地,大口喘气。墙上的焦痕停止蔓延,但已经覆盖了半面墙,形状像极了...一个人张开手臂求救的轮廓。
四、祠堂之下
第二天一早,杨建国去找杨德福。
村支书家大门紧闭,敲了半天才开。开门的是杨德福的老婆,眼睛红肿,看见杨建国时眼神躲闪:“德福...德福不在家。”
“嫂子,我有急事。”杨建国挤进门,“关于祠堂的事,必须问清楚。”
杨德福果然在家,正坐在堂屋里抽烟,地上扔了一地烟头。看见杨建国,他脸色一变:“建国,你听我说,有些事...”
“祠堂
杨德福手里的烟掉了:“你...你怎么知道?”
“妞妞告诉我的。”杨建国盯着他,“我女儿,六年前烧死的那个。她昨晚回来了,浑身湿透,说有人要烧死她。”
杨德福的脸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他老婆“扑通”一声跪下了:“建国,我们对不起你...可那事儿不怪德福,是...是杨老三的主意!”
“什么主意?”杨建国的心沉了下去。
杨德福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六年前那场火...不是意外。”
堂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老谷仓失火那天,秀儿和妞妞确实在里面。”杨德福不敢看杨建国的眼睛,“但火...是人放的。”
“谁?”杨建国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杨老三,还有...还有村里几个人。”杨德福抹了把脸,“他们那晚在谷仓里...在干见不得人的勾当。秀儿和妞妞不知怎么撞见了,杨老三怕事情败露,就...”
“就放火烧了谷仓?”杨建国笑了,笑得杨德福毛骨悚然,“那我女儿为什么浑身湿透?火能烧死人,烧不出水鬼!”
杨德福浑身一颤:“你...你说妞妞浑身湿透?”
“对,从头湿到脚。”
“不可能...”杨德福喃喃道,“那天她们明明...”
他突然停住,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眼睛瞪得老大:“除非...除非她们不是烧死的!”
五、井中秘
从杨德福家出来,杨建国直接去了村东头的老井。
这口井早就废弃了,井口用石板盖着,长满青苔。六年前那场大火后,村里就通了自来水,再没人来这打水。
杨建国搬开石板,井里黑漆漆的,深不见底。他打着手电往下照,光束在井壁上移动,突然停在一处——井壁中段,有几道深深的抓痕,像是有人曾拼命想爬上来。
抓痕附近的砖石颜色很深,不是青苔的那种绿,而是...暗红色。
杨建国回家拿了绳子和钩子,把绳子一头拴在井边老槐树上,另一头系在腰上,慢慢滑下井。
井壁湿滑,越往下越冷。下到七八米深时,手电光扫到了井底——不是预想中的淤泥和水,而是一堆乱石。
石头大小不一,像是被人故意扔下来的。杨建国落在石堆上,站稳后开始搬石头。石头很重,他搬了十几块,手电光突然照到了一个东西。
是一只小小的、已经白骨化的手。
杨建国呼吸一滞,疯了一样继续搬石头。更多的骨头露出来——是一具小孩的骨骸,蜷缩在井底,骨头上有明显的砍伤痕迹。头骨碎裂,像是被重物砸过。
骨骸旁边,还有一具成年女性的尸骨,同样有砍伤。
两具尸骨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至死没松开。
杨建国认出了成年尸骨手指上那枚戒指——那是秀儿的结婚戒指,他亲手打的,内侧刻着两人名字的缩写。
所以六年前的真相是:秀儿和妞妞不是烧死的,而是被人砍杀后扔进了井里。然后有人放火烧了谷仓,制造了火灾假象。
可如果尸体在井里,谷仓里烧焦的那两具又是谁?
杨建国突然想起老太太的话:妞妞说她冷,浑身湿透。
被扔进井里淹死的人,当然是湿透的。
那么谷仓里烧焦的尸骨...是替身?为了掩盖真正的死因?
他正要细想,头顶突然传来响动。抬头一看,井口的石板正在移动,有人要封井!
“谁?!”杨建国大喊。
井口出现一张脸,是杨老三。这个五十多岁的光棍汉在村里一向横行霸道,此刻脸上却满是狰狞:“杨建国,你既然自己找死,就别怪我了!”
石板“轰”的一声盖严实了。
六、井底之声
井下陷入彻底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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