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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水底的回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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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托梦

林永福被同样的梦魇纠缠了整整七天。

梦里,他六岁的儿子小宝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浑身湿透,水草缠着细瘦的脚踝。孩子不说话,只是伸手指着后山的方向,泪水和池塘的水混合着从脸颊滑落。每一次,永福都想冲过去抱住儿子,却总在触碰到孩子冰冷皮肤的瞬间惊醒。

枕头湿了一片,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第七天清晨,永福从床上坐起时,心脏突突直跳。窗外天刚蒙蒙亮,村东头传来公鸡打鸣声,却比平日嘶哑得多。他抹了把脸,决定不再等下去——儿子失踪半个月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厨房里传来窸窣声,妻子月娥在生火做饭。自从小宝出事,这个女人就像被抽走了魂,整日呆坐在灶台前,往炉膛里添柴,却常常忘记锅里煮着东西。永福看见她鬓角新添的白发,心里一阵绞痛。

“我再去后山找找。”永福哑着嗓子说。

月娥没回头,只是往灶里塞了把柴:“村支书说,后山的野塘都派人捞过了。”

“他们捞得不仔细。”永福抓起墙角的草绳和柴刀,“我再去找。”

“永福。”月娥突然转过身,眼睛红肿得像桃子,“要是找到小宝...不管他变成啥样,都带他回家,行吗?”

永福喉头一哽,重重点头。

出门时,他瞥见屋檐下挂着的小宝的蓑衣——那是去年他亲手编的,孩子喜欢得不得了,下雨天非要穿着去踩水坑。蓑衣还在,穿蓑衣的人却不见了。

二、野塘诡影

后山的野塘在当地叫“黑水潭”,因塘水幽深发黑得名。老一辈人说,这塘子通着地下河,深不见底。十年前,村里张猎户的儿子在这里淹死,尸体三天后才浮上来,捞上来时浑身缠满水草,指甲缝里全是淤泥。

永福站在塘边,晨雾笼罩水面,像盖了层白纱。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沿着塘岸仔细搜寻。草绳系在腰间,另一头拴在岸边的老柳树上——这是老辈人教的,下水寻尸时一定要系绳,免得被水鬼拽下去当替身。

“小宝——爸爸来找你了——”永福对着水面喊。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一群水鸟。鸟群扑棱棱飞走时,永福突然看见塘中央泛起一圈异常的涟漪——不是鱼,那涟漪太大,太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底升上来。

他屏住呼吸盯着水面。

涟漪中心,缓缓浮起一团黑影。永福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扯动草绳准备下水,却突然僵住了——那黑影不是小宝,而是一具完整的成年人骨骸,森白的骨头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更诡异的是,骨骸的胸腔位置,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永福定了定神,蹚水靠近。塘水冰冷刺骨,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离骨骸还有三米远时,他看清了发光的东西——那是一枚银质长命锁,锁身上刻着“平安吉祥”,锁链紧紧缠在骨头上,像是生前被人硬生生勒进皮肉的。

这长命锁,永福认识。

去年隔壁村王木匠家满月酒,他亲眼看见王木匠把这锁挂在小孙子脖子上。可王木匠的孙子三个月前明明说是得了急病夭折,怎么会...

永福伸手去取长命锁,指尖刚触到冰冷的银器,那具骨骸突然“咔”的一声,头骨转向了他。

两个黑洞洞的眼窝,直勾勾对着他的方向。

三、锁链往事

永福吓得倒退两步,差点跌进深水区。等他站稳再看,骨骸已经恢复原状,静静浮在水面,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长命锁还在发光,幽幽的,像水底的鬼火。

永福咬咬牙,一把拽下长命锁塞进怀里,转身就往岸上跑。上岸后,他瘫坐在柳树下大口喘气,回头再看塘面,那具骨骸已经沉下去了,水面恢复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回村的路上,永福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盯着自己。他几次回头,只看见蜿蜒的山路和两旁疯长的野草。快进村时,他遇见了村支书李长贵。

“永福啊,又去找小宝了?”李长贵五十多岁,胖脸上堆着关切的笑,可那双小眼睛总在永福身上打量,“要我说,这都半个月了,孩子恐怕...”

“我会找到的。”永福打断他,下意识捂住怀里的长命锁。

李长贵的目光在永福湿透的衣服上停留片刻:“你这是下水了?去的黑水潭?”

永福含糊应了声,匆匆往家走。他能感觉到,李长贵的视线一直黏在自己背上,直到拐进自家院门才消失。

夜里,永福拿出长命锁仔细端详。银锁做工精细,正面是“平安吉祥”,背面刻着生辰八字——王木匠孙子的生辰。可锁链上有几处很深的勒痕,不像是正常佩戴磨损的,倒像是被用力拉扯过。

月娥端来热水,看见长命锁时脸色一变:“这东西哪来的?”

永福把白天的事说了。月娥接过长命锁,手开始发抖:“这不是王木匠家孙子的吗?可那孩子下葬时,我亲眼看见这锁放棺材里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敲门声。

很轻,很有节奏,三下一停,再三下。永福起身开门,门外空无一人,只有地上放着一双小小的虎头鞋——那是小宝失踪那天穿的鞋。

鞋是湿的,沾着黑水潭特有的那种黑色淤泥。

四、夜半来客

永福抓起虎头鞋冲出院门,夜色浓重,村道上一个人影也没有。他站在路中央,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送鞋的人,或者说送鞋的“东西”,显然知道他家,也知道小宝的事。

回到屋里,月娥已经哭成泪人。她抱着那双湿漉漉的虎头鞋,嘴里喃喃念叨着“小宝回来了”。

这一夜,永福没合眼。他坐在堂屋里,柴刀放在手边,眼睛死死盯着院门。凌晨三点左右,他听见院墙外有动静,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他轻手轻脚凑到门缝边往外看。

月光下,三个人影站在他家院墙外,其中一个是李长贵,另外两个看身形像是村里的王木匠和赵屠户。三人在低声争论什么,永福只隐约听见几个词:“沉塘...封口...必须处理...”

突然,李长贵转头看向永福家的大门。永福赶紧退后,心脏狂跳。他听见李长贵说:“永福这几天总往黑水潭跑,怕是察觉什么了。”

“那就按老规矩办。”这是王木匠的声音,阴冷得不像平日那个和善的木匠,“塘里的东西,不能见光。”

脚步声渐渐远去。永福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浑身冷汗。老规矩?塘里的东西?他想起白天那具骸骨,想起长命锁,一个可怕的猜测在脑中成型。

天亮后,永福没告诉月娥昨晚的事。他揣上长命锁,去了隔壁村找王木匠。

王木匠家大门紧闭,永福敲了半天才开。开门的是王木匠的老伴,眼睛红肿,看见永福时神情慌张:“永福啊,有事吗?”

“找王叔问点事。”永福挤进门,“关于这锁的事。”

他掏出长命锁的瞬间,王木匠老伴“啊”的尖叫一声,跌坐在地。屋里传来动静,王木匠拄着拐杖走出来,看见长命锁时,脸唰的白了。

“这...这东西怎么在你手里?”王木匠声音发颤。

永福盯着他:“黑水潭捞上来的。潭底有具骸骨,戴着这锁。王叔,你孙子不是病死的,对吧?”

王木匠浑身一震,拐杖“哐当”倒地。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老泪纵横。

五、塘底真相

从王木匠断断续续的讲述中,永福拼凑出一个惊悚的真相。

原来,黑水潭里沉着的,远不止王木匠孙子一具尸骨。过去三十年,村里每隔几年就有孩童“意外”落水或“急病”夭折,其实都是被选中献祭给塘里的“东西”。

“什么‘东西’?”永福追问。

王木匠摇头,眼神恐惧:“不知道,没人真正见过。老辈人说,那是清朝时淹死在潭里的一个戏班子化的冤魂,要童男童女献祭才不闹事。李长贵他爹当村支书时立下的规矩,后来李长贵接了手...”

“所以你们就把自己孙子沉塘了?”永福难以置信。

“不是自愿的!”王木匠老伴哭喊,“他们逼的!李长贵说,不献祭,全村都要遭殃!我孙子...我孙子是被他们半夜抢走的啊!”

永福想起小宝失踪那晚——他起夜时好像听见院门响,但出去看又没人。第二天一早,小宝就不见了。月娥说孩子可能自己跑出去玩了,可小宝从不会不打招呼就出门。

“李长贵说,今年轮到你家了。”王木匠哽咽道,“可小宝那孩子机灵,沉塘时挣脱了绳子,他们追到潭边,孩子已经自己跳进去了...”

永福眼前一黑,差点晕倒。他扶住桌子,指甲掐进木头里:“所以小宝是自己跳潭的?为了不当祭品?”

“那孩子说...说死也不让他们绑着...”王木匠抹着泪,“永福,我对不起你,可我没办法啊!李长贵手里有我们所有人的把柄...”

永福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王木匠家的。他走在回村的路上,满脑子都是小宝跳潭的画面——六岁的孩子,该有多绝望,才会选择自己跳进冰冷的深潭。

经过村口时,他看见李长贵正在井边打水。这个胖男人哼着小曲,一脸悠闲,仿佛那些被他送进潭底的孩子,只是无关紧要的数字。

永福的手摸向怀里的柴刀。

六、以牙还牙

那天深夜,永福行动了。

他先去了赵屠户家。赵屠户是李长贵的左膀右臂,村里人都怕他那把杀猪刀。永福翻墙进院时,赵屠户正在磨刀,嘴里骂骂咧咧说着“永福那小子不知好歹”。

永福从背后靠近,用草绳勒住赵屠户脖子时,这个屠夫挣扎得像待宰的猪。永福在他耳边低声说:“你们绑孩子时,他们也是这么挣扎的吧?”

赵屠户的眼睛瞪得滚圆,终于断了气。

第二个是王木匠——永福没杀他,只是把他绑了扔在柴房。这个懦弱的老人哭着求饶,永福只说了一句:“明天天亮前,你如果能爬到黑水潭边,我就放过你。”

他知道王木匠的腿有旧疾,根本爬不到三里外的后山。

最后是李长贵家。村支书的院子是村里最气派的,墙头插着碎玻璃。永福绕到后院,发现厨房的窗户没关严——李长贵的傻儿子半夜偷吃,常留这扇窗。

永福潜入时,李家人都睡了。他在李长贵卧室外听了会儿,里面传来鼾声。推门进去,月光照在床上,李长贵四仰八叉躺着,枕边还放着账本。

永福翻开账本,最后一页记着一串名字和日期——都是三十年来“献祭”的孩子。小宝的名字在最

每个名字后面,都标着家长给的“封口费”。王木匠给了两头猪,赵屠户给了半扇牛肉,其他人家各有不同。永福的名字后面,写着“待收”。

原来连死人钱都要赚。

永福合上账本,轻轻推了推李长贵。村支书迷迷糊糊醒来,看见床前黑影时,吓得一激灵:“谁?!”

“来收账的。”永福说。

李长贵听出声音,反倒镇定下来:“永福啊,大半夜的干什么?你儿子的事我也难过,可那是意外...”

“意外?”永福举起账本,“这也是意外?”

李长贵脸色大变,猛地从枕头下摸出把剪刀刺过来。永福侧身躲过,抓住他手腕一拧,剪刀“当啷”落地。两人扭打在一起,撞翻了桌椅,惊醒了李家人。

李长贵的傻儿子冲进来,看见父亲被按在地上,嗷嗷叫着扑上来。永福一脚踹开他,掐住李长贵的脖子:“我儿子跳潭时,你说什么了?是不是笑他傻?”

李长贵脸憋得发紫,艰难地说:“他...他自己跳的...不关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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