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9章 惊世之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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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北望着眼前坦荡示诚的李仲馗,心底忽然彻底懂了他的全部苦衷。
李仲馗半生扎根北狄,呕心沥血,耗尽心神制衡各部镇压权贵平息战乱。
数十年高压持局,早已把自己的身心彻底透支。
看似权倾草原一手遮天的李仲馗龙精虎猛的样子,实则内里早已油尽灯枯,一身病痛。
只不过这些,不为外人所知罢了。
岁月不饶人,他早已垂垂老矣。
可最让他寝食难安的,是后继无人。
北狄的安稳,从来不是部族开化权贵知礼牧民向善,而是全靠他李仲馗一人以铁血手段,阴诡权术强行镇压,才有的结果。
北狄贵族世代嗜利野蛮好杀,骨子里流淌的就是掠夺与征伐的血性。
若无人压制,他们必然内斗夺权,继而南下犯边劫掠疆土,重启战火。
可放眼整个北狄,无一人有他的心性和手段以及格局。
一旦他身死道消无人制衡,被压制了多年的各部权贵必然反扑。
草原瞬间会重回四分五裂的局面,重新陷入互相征伐的悲剧。到那时,北疆狼烟再起,大梁边境岁岁遭劫,数百万百姓再度流离失所。
这也是李仲馗,看到简北之后,一瞬间决定弃权归降,甘愿自断北狄暗线,倾力成全简北的根本原因。
以他的心性和看人的眼光,他能看出简北和他是同一类人。
他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一世。
如果此时,能够跟简北签下城下之盟。
那么在简北回去之后,必然荣登高位,届时,由简北这个新生代的大梁中坚力量掌权,北狄和大梁才能进入真正的和平时代。
为此,他为了展现诚意,不惜把他暗中培养的大梁内奸供出来。
......
昔日大梁武德大帝御驾亲征,远征漠北,横扫草原,大败北狄主力,朝野上下一片称颂,皆以为是大帝神威盖世、开疆拓土的不世奇功。
史官落笔,百官称颂,万世传颂,皆道是帝王武略镇服蛮荒。
可世人皆被表象蒙蔽,无人看透背后的深层真相。
当年若非李仲馗坐镇北狄,以铁腕死死压住躁动的贵族,强行锁死草原的扩张野心,硬生生按住了北狄所有南下劫掠的兵锋;
依着北狄部族贪婪嗜杀的本性,绝对会趁着大梁国力空耗,边境空虚之际,举国南下趁虚而入。
大梁将会陷入边境苦战!靡费的国帑又不知凡几,最终苦的还是最底层的老百姓。
大梁人,从来没想到,这么多年北狄没有南下,竟然是这个被大梁视作叛臣奸贼的李仲馗在起作用。
他替大梁挡了几十年的边患,替中原扛下了滔天的战火,换来的却是举国唾骂满身污名。
简北心中五味杂陈,再次抬眼看向李仲馗。
“晚辈今日,才算真正看懂前辈。
世人皆赞武德大帝漠北扬威,唯独无人知晓,是前辈以一己之力,镇草原,保北疆无大战。”
李仲馗闻言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抹沧桑苦笑。
“老夫本就是大梁弃人,污名加身无人理解,早已习惯,老夫不在乎虚名,只在意两国百姓能否真正和平。”
他扭头望向破晓的长空,叹了口气:“只可惜我时日无多,又无后继之人。
我若有朝一日离去,北狄永远是悬在大梁头顶的一柄利刃,随时会落下来。
我交出内奸名单,断北狄百年暗线,不是示弱讨好,是为这天下,为两国苍生,最后做一次清扫。
从此,北狄无诡谋,大梁无内患。
你可安心西顾,平定西域,震慑外敌。”
简北心中震动更甚,当即起身,躬身深深一揖:“没想到先生胸怀天下,格局竟然如此之大。
晚辈,替大梁亿兆黎民谢过先生。”
李仲馗淡淡摆了摆手,没有受这一礼。
帐外天光已经大亮,金顶王帐里的残烛终于燃尽,烛芯轻轻崩裂一声。
他看得明白,远在西方的哈默尔王朝一直觊觎中原沃土,这些年四处活动,不断挑唆西域三十六国与大梁作对。
哈默尔的使者也曾悄悄潜入龙城,面见过他,提出要与北狄缔结盟约,东西并举,一同挥兵攻打大梁,瓜分北疆土地。
这份野心,李仲馗一眼便看穿,直接回绝了结盟之请。
简北直起身,神色郑重。“先生,晚辈有一事不解,不知当问不当问?”
李仲馗微微一笑,后背靠在毡垫上:“简小子,有话便当面直说。老夫素来喜欢爽快人,不爱那些弯弯绕绕。”
“既然先生已然拒绝哈默尔王朝的拉拢,不愿联手夹击大梁,那为何会突然出动北狄铁骑南下,劫掠大梁边境州县?”
问话一出,帐内安静片刻。
李仲馗低头看着面前空了的铜酒杯,良久才轻轻叹了一口气,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以为,草原各部贵族,是我一纸命令就能完全按住的?”
他抬眼看向简北:“我能压住大规模举国之战,能拒绝哈默尔联手灭大梁的提议,可草原贵族世代靠放牧与劫掠为生。
他们的欲望,不会因为我一句话就消失。
若是我彻底锁死边境,不许一兵一卒南下,断了他们劫掠获取物资的路子,不出三年,这些人便会联起手来推翻我。
我拒绝哈默尔,是不想让北狄沦为域外王朝的棋子,一旦东西战火全面爆发,草原千万牧民只会被碾成炮灰。
可我又不能完全断绝边境摩擦。
少量的劫掠,是给那些贵族留一点念想,用来安抚他们。
劫掠的规模,何时出兵去哪一处堡寨抢多少东西,都由我暗中把控。
只夺粮草牲畜,不屠灭全城。小打小闹,让贵族有甜头可拿,却绝不酿成两国全面大战。”
李仲馗顿了一下,缓缓说道:“这是平衡之术。
用可控的小祸,避免倾覆两国的大祸。
若是我一刀切,完全禁止南下,内部矛盾瞬间炸裂,北狄内乱四起,到那时不用大梁出兵,草原自己先血流成河。
内乱一旦爆发,失控的部族照样会大举南下,那时候,就再也没人能约束他们。
这些年边境的袭扰,看着是北狄犯边,实则是我用来稳住草原权贵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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