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9章 惊世之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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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火的开关，一直握在我手里。

只要我还在，就不会允许演变成不死不休的灭国大战。

不过你放心，从今往后，盟约立下，边境关市互通，牧民可以用皮毛牛羊换取中原的粮、茶、铁器，不必再靠刀兵抢夺。

贵族能从互市之中获利，劫掠的诱惑自然就淡了。”

听完李仲馗这番话，简北脑中嗡了一声，整个人如遭雷击。

如果李仲馗所言为真，那么为什么传到大梁朝堂的军报，字字句句，皆是北狄举国来犯的危急态势。

俨然一副北疆即将崩盘，国门岌岌可危的模样。

也正是这一份军报，彻底激怒了武德大帝，让这位雄主认定北狄狼子野心屡教不改，这才毅然下诏，御驾亲征漠北，欲一举荡平草原祸患。

简北眉头蹙起，后背隐隐生出一层寒意。

边境只是小摩擦，朝堂却接收到了亡国级别的战报。

这中间巨大的消息反差，根本不是传报失误，而是人为刻意造出的假象。

李仲馗看着简北骤然凝重的神色，缓缓开口：“老夫可控北狄铁骑，可控草原贵族，却控不住你们大梁的官场积弊。

所以，要想两国真正和平，大梁朝堂必须有一个心怀天下的掌权者。

这也是老夫看好你的根本原因。你我皆同类，都不希望战火燃起，生民遭罪。”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剖开了大梁最丑陋的内里。

“边关守将，常年镇守苦寒边疆，苦无升迁之机，无捞钱门路。

想要军功、想要擢升、想要朝廷拨粮拨款，靠实打实的微末战绩远远不够。

唯有夸大敌情虚报寇患，把零星袭扰说成举国入侵，把百人劫掠说成万骑压境，才能惊动朝堂引帝王瞩目。

敌寇越凶，战况越危，他们的守边之功就越大；敌军来犯越频，他们的戍边之劳就越重。”

简北心神巨震，原来，所谓漠北危局，从来不是北狄造就的，是大梁边关一众豪门世家的武将，亲手编造出来的。

他们靠着虚报敌情，骗取朝廷粮饷军功封赏；

靠着刻意夸大的边患，稳固自身权位，博取晋升之机。

一场场可控的边境小摩擦，被他们包装成亡国危机，硬生生逼得武德大帝御驾亲征。

当年武德大帝打赢了漠北之战，落得万世英名，看似开疆拓土，威震蛮荒，可实际上，堂堂帝王至尊，也只是被麾下臣子当成了博取功名的棋子。

举国欢庆的不世功业，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朝堂骗局。

而最讽刺的是，世人歌颂武德神威，唾弃北狄野蛮，唯独无人知晓，是李仲馗按住了草原真正的战火，是他硬生生把一场可能席卷两国的灭国大战，压成了数年不痛不痒的边境小扰。

可笑大梁满朝文武，历代史官，竟无一人看透这层真相。当然也有可能是看透却不说透。

毕竟世家门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刀兵起时，无数钱粮调动，凡是沾边的人都能有好处拿，何乐而不为？

简北久久无语，心中百感交集。

有荒谬，有寒凉，更有一丝上帝视角的清醒。

若不是今夜与李仲馗彻夜推心置腹的长谈，这些隐秘，他恐怕到死都无从知晓。

北狄寇边，从始至终，都是一场天大的闹剧。

现在被激怒之下的武德大帝，一道旨意调动数十万精锐兵马，上百万民夫辗转戈壁荒原，耗空半朝国库，倾尽举国之力远征漠北，劳师动众。

到头来，所谓的北狄大举入寇北疆危亡在即，从头到尾都是边关将领欺上瞒下编织出的谎言。

北狄根本从未有过举国兴兵南下灭梁的打算。

一切动乱，不过是李仲馗可控范围内的零星边扰，是他为平衡草原权贵稳住北狄局势，不得已为之的权宜之计。

想通此处，简北豁然顿悟，为何自己此番千里奔袭，奇袭龙城，会顺利得近乎不可思议。

或许将士们以为他神机妙算用兵如神，以千人孤军勇闯敌巢，一战封神。殊不知最大的底气，从来不是他的战术精妙，而是北狄根本从未进入战时状态。

试想，若是北狄真的虎视眈眈厉兵秣马举国备战。

以草原全民皆兵的底蕴，单单一座龙城，便可瞬间集结数万铁骑严阵以待，城防森严岗哨密布。

他区区千余龙虎卫，深入敌军腹地，别说奇袭破城逼降单于，连靠近龙城外围的资格都没有，说不定刚进入龙城范围，就会身陷重围，闹不好就是全军覆没葬身戈壁的下场。

自他率军杀入龙城以来，全程几乎未遇半点像样的抵抗。

城防空虚，兵甲松懈，王族权贵醉生梦死，兵马毫无战意。

之前他还以为是北狄武备废弛，此刻方才知晓，这根本不是废弛，而是李仲馗数十年刻意维稳的结果。

他压下内战，锁死大战，可控小乱，杜绝大祸，从根源上掐灭了北狄举国开战的野心。

大梁朝堂常年被边关将领层层蒙蔽，岁岁夸大边患，年年虚报敌情。

深宫帝王端坐九重宫阙，以为北疆狼烟不息强敌虎视眈眈，日夜为边患焦灼。

甚至不惜透支国库劳役万民，倾尽举国财力人力填充边防远征漠北。

可反观真正的对手北狄，从未有过半分倾举国之力南下入侵的图谋与部署。

说到底，这场绵延数十年的北疆纷争，从不是两国国运的生死博弈，而是大梁内部一群有心人，勾连一气亲手炮制出来的虚假乱局。

为了军功，为了拨款，为了升迁，为了世世代代把持边疆权柄，他们不惜捏造敌寇放大战乱，不惜愚弄君王耗空国库，不惜让千万军民疲于征战埋骨荒原。

家国大事，社稷安危，在这群人眼中，不过是博取功名攫取私利的筹码。

简北心口法门，只觉得一股荒诞与讽刺席卷全身。

军国重事，关乎亿万生灵，竟被朝堂小人玩弄至此，形同儿戏。

无数将士浴血边关，埋骨漠北，换来的只是一小撮人步步高升富贵荣华；无数百姓倾家荡产服役远征，苦熬半生，不过是为一场人造闹剧买单。

最可笑的是真正守护太平之人，背负万世污名，孤老蛮荒；

那群欺君误国的蛀虫，却身居高位名留青史，享尽盛世荣光。

何其荒唐，何其讽刺！

简北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闪过一抹寒光。

他两世为人，看透乱世浮沉，见惯人心险恶，却依旧为大梁这桩弥天骗局感到心惊。

也正是这一刻，他彻底下定了决心。

此番归朝，定要撕开大梁朝堂这层腐朽的皮囊，揪出欺君误国的蛀虫。

这一场荒唐的闹剧，该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