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8章 一份大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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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仲馗轻轻点头，“你记住老夫今日的话，北疆安宁，大梁与北狄往后能否真正和睦再无连年血战，从今往后，全系于你一人之身。”

这份担子沉重如山，压得是两国国运，是千万苍生的性命。

简北闻言骤然一怔，久久哑然。

他沉默良久，望着眼前鬓染霜华半生孤苦的老人，沉声道：“承蒙前辈如此看重，只是这副担子太重，小子如今人微言轻，实在惶恐，怕是担当不起这份重托。”

李仲馗见状，忽然仰头朗声大笑。

破晓的天光透过帐缝洒入，落在他花白的须发之上，温柔又释然。

“你现在的确担不起，但等你从北狄回到大梁，你就担得起，而且也必须担得起。”

简北眉头微蹙，面露疑惑：“前辈此话何意？”

“你孤身率孤军，千里奔袭，跨越茫茫戈壁，奇袭北狄龙城腹地，硬生生逼得北狄大单于俯首归降，签下城下之盟。

仅此一战，终结两国数十年边境拉锯岁岁血战的乱象，换得北疆长久无战事。

这般丰功伟绩，放眼历史足以比肩汉武麾下冠军侯！

老夫敢以半生阅历为赌，你此番归朝，必将震动朝野名动天下。

届时勋位加身权柄在手，一步登天，位极人臣。

到了那时，朝堂无人能压你，功勋无人能盖你，你自然有资格、有能力，为两国和平出力。”

简北心中暗自赞许，李仲馗果然是历经宦海浮沉，看透世道人心的老牌权臣，一眼便看穿了大梁朝堂最核心的运行逻辑。

大梁立国以来，最重军功二字。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这是朝堂维系军心稳固国本的不二法门，半点动摇不得。

尤其是边疆血战，灭国迫降的绝世奇功，若是朝廷吝啬封赏，寒了前线将士之心，日后再无将士肯为国死战，那才是真正动摇国本的大祸。

此番自己千里奔袭，奇袭龙城，逼降北狄单于，终结北疆百年战乱，这份功绩摆在明面上，足以震彻朝野无人能掩。

李仲馗断言自己归朝后必将位极人臣，绝非虚言吹捧，而是看透时局的实话。

简北心念微转，瞬间想通了其中关节。

也罢，既然大势如此，那接下李仲馗这份托付，又有何妨？

他两世为人，他的格局眼界，早已不拘泥于一朝一姓、一国一地的得失。

寻常官员纠结的朝堂权斗派系利益门第高低，于他而言太过狭隘浅薄。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大梁与北狄比邻而居，彼此缠斗厮杀千年，年年边境燃战火，岁岁疆场埋白骨。

两国倾尽国力相互消耗，打的是兵马，耗的是国库，伤的是两国百姓，烂的是天下民生。

千年纷争下来，谁也没能彻底吞并对方，只换来遍地疮痍，民生凋敝。

权贵争权夺利，百姓流离失所，到头来没有任何一方能落得真正的好处。

乱世厮杀，苦的永远是底层苍生。

简北心底看得通透，相比于北疆无尽的内耗厮杀，如今真正的隐患，早已转移到了更遥远的西方。

西部边陲常年动荡，西域三十六国盘踞要道，近年又被哈默尔王朝暗中煽动串联，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已然成了大梁未来最大的边患。

若是能借此机会，与北狄敲定长久和平协定，彻底稳住北疆防线，大梁便能抽出身来，调转重兵全力肃清西域隐患。

一念至此，结盟北狄稳住北疆的利弊，已然清晰明了。

然而，简北还是有所顾忌的。

诚然，眼前的李仲馗半生孤苦心怀苍生，值得共情敬佩。

可权谋场上，最不可信的便是一时温情，最易翻车的便是轻信于人。

谁也不敢保证，这一切不是李仲馗布下的一场大局。

万一对方今日坦诚托付假意归降，实则是刻意示弱诱敌，哄得自己轻信盟约，一旦大梁主力尽数西调，北疆防务空虚，他再骤然反水，届时北狄铁骑再度南下。

大梁腹背受敌，北疆崩盘，必将酿成亡国灭种的悲剧。

知人知面难知心，纵使今夜把酒言欢，惺惺相惜，可是敌我底线家国立场终究也不同。

赤诚可感，托付可听，却绝不可全信。

简北心中瞬间打定主意：和平盟约可立，北疆安稳可求，但后手防备，一丝一毫都不能少。

他可以接下这份托付，却绝不会将大梁国运，赌在一个异族权臣的人心之上。

简北心中权衡利弊之后，唇角带笑拱手道：“前辈苦心托付，晚辈谨记在心。

只是晚辈始终有一事存疑，敢问前辈，两国千年以来，互相厮杀争斗的种子根深蒂固，这份来之不易的和平，真能靠一纸协约维系吗？”

他问得直白，可以说一针见血。

白纸黑字的合约，可立亦可废。

君王更替、权臣掌权、时局变动，转瞬便能撕毁盟约，兵戈再起。

靠条文约束人心捆绑国运，终究是镜花水月。

李仲馗闻言骤然朗声大笑，天光落在他沧桑的眉眼间，满是欣赏与叹服。

他对着简北高高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

“好！不愧是我看中的简小子！心思通透，远超朝堂那些迂腐老臣。

你说得没错，两国和平，从来不能单纯依仗一纸合约。

盟约轻薄，反悔成本太低。

今日落笔定盟，明日便可翻脸刀兵相向，这般约束，最是虚浮，根本不足以取信天下安定两国。

所以，为表老夫真心，也为给你、给大梁一份真正安稳的底气——我愿交出一份厚礼。

这些年，北狄蛰伏草原，暗中深耕大梁朝堂，拉拢了无数心怀异心贪利忘国的文武官员。

他们私通北狄泄露军情国策收受草原贿赂，靠着出卖大梁利益谋取私利。

所有暗中与北狄眉来眼去的大梁官员，完整名单历年密信通商罪证，老夫尽数存档在册，无一遗漏。

今日，我尽数交付于你。

这份名单，远比十纸盟约更管用。

有它在手，你可肃清大梁内奸，斩断北狄在中原的所有暗线，拔尽两国纷争的祸根。

如此诚意，够不够稳得住大梁北疆，够不够配得上你我今日的相逢与托付？

简北心中瞬间波涛汹涌起来。

他预想过李仲馗会提出退让疆土，赔付岁贡，却唯独没有想到，对方竟直接抛出了大梁朝堂内奸这等致命底牌。

北疆的隐患在边战，可大梁真正的顽疾，从来都在朝堂内部。

有这些暗棋盘踞朝野，哪怕今日北疆平定，来日依旧有人暗中挑唆破坏和局，重启战火。

李仲馗此举，相当于亲手废掉了北狄数十年埋下的所有后手，自断后路，彻底掐死了未来背刺反水的所有可能。

这份诚意可是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