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5章 第一次交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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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辽阔无边,可真正懂医术的大夫少得可怜。
普通牧民染上病痛,没什么好的医治手段,多半靠老法子放血,实在不行,便去求萨满。
萨满搭起法坛跳神做法,烧了符纸化在水里给病人喝下,能不能痊愈,全看天命。
也只有北狄那些手握权势的贵族,舍得砸下重金,四处寻访医者给自己治病。
不少本事半瓶子晃荡的大夫,抱着捞一笔的心思冒险跑到北狄。
就只会治拉肚子、风寒发烧这类最常见的病,到了这片草原,居然也能被捧成名医,出入各大贵族营帐,备受礼遇。
李仲馗和这些江湖混子完全不一样,他有家传的医术底子,是实打实的正统医者。
但凡经他医治过的人,没有一个不交口称赞,都说他医术通神。
北狄贵族圈子关系混乱,不少人身上都缠上了难言之症。
最早登门求治的是一位小贵族,他被顽疾折磨许久,经过李仲馗一段时间调理医治,很快便痊愈。
好名声一传十十传百,靠着这名小贵族全力举荐,李仲馗得以踏入左贤王的银顶大帐。
整整三个月过去,左贤王往日里阴郁憔悴的气色慢慢消散,脸上重新有了血色与笑意,沉寂许久的银顶大帐,再度响起丝竹歌舞,夜夜宴饮不断。
这件事渐渐传到大单于阿史那史罗耳中,他听闻李仲馗医术了得,便派人将其召来相见。
几番接触之后,李仲馗深得大单于信任,直接受封国师,一跃成为北狄权势滔天的人物。
往后时日,李仲馗又向大单于献上一味秘药。
人服下之后会变得亢奋迷幻,恍恍惚惚之间,好似能见到死去的亲人,甚至得以与传说中的神明相会。
这味药被北狄奉为神药,寻常人碰都碰不到,唯独大单于才有资格享用。
那药初时确实妙用无穷。
大单于服下之后,只觉得通体轻飘飘的,眼前浮现出已故的父汗与兄长,仿佛又回到少年时跟着长辈骑马狩猎的光景。
醒来之后精神焕发,连夜里梦遗都少了许多。
一来二去,便离不开了。
先是三五日服一回,渐渐变成一日不服便坐卧不宁。
底下伺候的人只当大单于痴迷于神游仙界,无人敢多嘴劝谏。
李仲馗倒是不劝,每逢大单于露出倦色,他便献上一份新炼的神药,言语间只说是为了巩固道行。
大单于越发依赖他,赏赐的金银珠宝堆满了他的营帐,连带着他收的弟子、带的仆从,在龙城里走路都比寻常贵族横三分。
日子久了,北狄上下便传出风言风语,说国师炼的药能通神,唯有得宠之人才配享用。
于是那些整日里琢磨上位的贵族们,心思活络起来。
有送金银的,有送奴隶的,还有把自己女儿往李仲馗帐里送的,所求无非是国师在单于跟前替自己美言几句,或是指缝里漏出一点神药。
对,诸位猜的没错,这药物就是‘美人泪’。
...
北狄大单于阿史那史罗抬手,小心翼翼从贴身衣襟里摸出一方黄绫缎包裹的小木盒。
锦缎层层叠叠裹得严实,看得出被他珍藏了许久,边角都被摩挲得温润发亮。
他颤抖着双手,缓缓掀开盒盖。
刹那间,一缕甜腻诡异的幽香慢悠悠散开,钻进鼻腔,缠绵不散。
阿史那史罗脸上挤出一抹讨好的笑意,全然没了往日雄霸草原、睥睨各部的威严,他双手捧着木盒高高举起:“大梁的将军,这一盒仙药,本单于赠予你。
你务必知晓,这是本单于的命根子。
平日里哪怕是我亲生的王子、最得宠的亲弟,也休想触碰分毫,连近身嗅一下香气,都是万万不许的。”
简北垂眸扫过盒中的药膏,鼻尖轻嗅,心底瞬间了然。
是这东西。
他对这诡异秘药再熟悉不过,他便是靠着同款药物,拿捏住了南越王子的心神,将其牢牢掌控在股掌之间。
他万万没想到,远在千里之外的北狄草原,竟然也流传着这种祸人心神的禁药,还被大单于奉若神物视若性命。
此药最是阴毒,不伤人肉身,却蚀人心智、废人意志,最擅长温水煮青蛙,将一世枭雄熬成沉溺幻境的傀儡。
可简北面上分毫未显,神色平静无波。
他目光落在躬身俯首双手托盒的阿史那史罗身上。
草原部族规矩森严,大单于位高权重,一生从不向任何人躬身。
此刻他弯腰俯首双手举过头顶奉出物件,无论是药还是其他什么,这个姿态本身,就是北狄最高规格的归降信物。
收下此物,便是彻底接纳北狄归降,承认这场臣服。
一念至此,简北抬手,从容接过了那方小木盒。
入手微凉,黄绫缎细腻丝滑,可那缕沁入肌理的甜香,却让他心底愈发冷沉。
与此同时,一直强装淡定的阿史那史罗,肥胖的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突突跳动了几下。
外人只道他献出的是一盒药,唯有他自己清楚,这是李仲馗炼出的极品仙药,药量精纯、效果绝佳,是他积攒许久、舍不得半分挥霍的私藏。
平日里他省吃俭用,每次只敢取黄豆大小一点享用,靠着这药沉溺幻境、慰藉心神,如今整盒送出,等同于硬生生剜走了他的心尖肉。
心疼,是真真切切的疼。
药没了可以再炼再求,可若是惹得眼前这人动怒,他的小命就彻底灰飞烟灭了。
权衡利弊之下,这点心头之痛,不值一提。
阿史那史罗头颅垂得更低,姿态愈发恭谨,静静等候简北的回应,一颗心高悬半空,忐忑不安。
简北收好献药,伸手拍了拍阿史那史罗的肩膀:“大单于,咱们坐下谈话如何?”
简北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阿史那史罗慢慢直起弯得发酸的腰身,肥胖的身躯微微晃动,心底五味杂陈。
帐中地面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毡,一旁摆着两张矮几坐褥。
方才帐内刀剑林立,处处都是大梁军士,受邀前来参加大单于晚宴、来不及逃跑的贵族将领垂手立在两侧,大气都不敢喘。
阿史那史罗脚步有些沉重,率先走到矮褥旁,却不敢率先落座,侧过身子,目光望向简北,摆出礼让的姿态。
草原的规矩,胜者居上。
简北没有过多推让,径直走到对面的坐褥之上从容坐下。
直到简北落座,阿史那史罗才小心翼翼侧着半边身子,勉强坐下来,肥大的屁股只沾住坐褥小半块,时刻保持着谦卑的姿态,完全没有过去在金顶大帐之中高高在上的做派。
帐下那些北狄权贵,一个个低着头,眼角余光却都偷偷瞟着主位上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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