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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5章 第一次交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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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从大单于双手捧出那盒仙药、躬身献上的那一刻起,北狄,就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横行草原的北狄了。

简北坐在主座,他心里明镜一样,因为全相酉交代过,北狄看似是大单于阿史那史罗手握万骑,真正把持朝堂攥着实权的,实则是国师李仲馗。

如今这金顶王帐之内,眼前这位大单于,连同帐下一众北狄贵族,说难听些,不过是被李仲馗圈养起来的肥猪。

锦衣玉食、美酒歌舞样样不缺,可供他们肆意挥霍享乐,可军权、人事、情报尽数被一层层剥离,手里早已经没有多少实打实的权力。

帐内灯火跳跃,火光在简北甲胄边缘流转。

他目光淡淡扫过面前局促不安的阿史那史罗,不紧不慢开口。

“听闻大单于驾前有一位国师,身怀神通,据说可以通神交感。本将军久闻其名,有心见识一番,不知可否请国师过来一见?”

话音落下,王帐之内气氛骤然一滞。

阿史那史罗肥胖的身子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下去大半。

他嘴唇翕动两下,眼神躲闪,下意识往帐下两侧瞟了一眼。

帐中站立的北狄诸贵族将领,也纷纷垂下头颅,没人敢接话,不少人眉宇间藏着一丝惶恐。

李仲馗是北狄的支柱,可也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刀。

大单于沉溺仙药,大小事务大半仰仗国师,明面上他是臣子,可私底下,帐中这些人谁也不敢轻易招惹。

阿史那史罗手心冒出一层冷汗,心底慌乱得一批。

他怎么也没有料到,简北不问土地、不问部族归降条件,开口第一件事,竟是要见李仲馗。

他迟疑片刻,干哑着嗓子回话:“将军……国师近日事务繁杂,时常要在城外祭坛斋戒祈福,并不常在王帐之中。我,我这便差人前去传唤。”

嘴上这般说着,阿史那史罗心底却七上八下。

他拿不准,简北要见李仲馗,究竟只是单纯好奇,还是已经摸清北狄真正的权柄落在何人手上。

帐外即刻有侍卫领命,脚步匆匆奔出王帐。

简北不动声色观察着帐内每一个北狄权贵的神色。

所有人的反应,都在印证全相酉当初的判断。

这座金顶大帐光鲜的外壳之下,真正的主人,还没有登场。

简北对这个李仲馗不由得更加好奇,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位人物,明明是大梁帝国的人,可是却转投北狄。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是怎么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

对于这么传奇的一个人,简北是心生敬佩的。

这无关乎敌我,这是对个人能力的由衷的钦佩。

传令的侍卫刚出王帐片刻,龙城内外便响起层层叠叠的铁甲铿锵与马蹄沉雷。

密密麻麻的北狄精锐铁骑层层推进,从四面八方合围,将偌大的金顶王帐围得水泄不通。

刀枪如林,箭矢上弦,凛冽的杀伐之气穿透厚重的帐布,压得帐内空气都骤然凝滞。

帐内一众北狄贵族将领瞬间面色惨白,个个屏息敛声,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北狄真正的掌权者,动怒了。

下一瞬,帐帘被人抬手轻轻掀开。

风裹挟着细碎的戈壁沙尘涌入,灯火剧烈摇曳,光影乱颤。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走入帐中,来人正是李仲馗。

他一身素色宽松长袍,未披甲、未佩剑,黑发束起,面容清俊温润,眉眼平和儒雅,看上去不似手握重兵权倾草原的权臣,反倒像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

而且那双眸子,深邃沉静,不见半分波澜。

数万铁骑列阵帐外,杀机滔天,可他只身入帐,不带一兵一卒,坦荡得让人捉摸不透。

李仲馗进门之后,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主座的简北身上。

满帐北狄权贵无人敢出声,连大单于阿史那史罗都下意识屏住呼吸,静静看着两人对峙。

一边是横扫草原、逼降单于的大梁新锐猛将,一边是架空王权、掌控北狄的幕后国师,这是两大真正掌权者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率先开口的是李仲馗,他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温和,听不出丝毫敌意,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大梁将军远道而来,北疆苦寒,一路辛苦。”

不称征服者,不言战事,只论远道辛苦。

一句话轻轻拨开兵败逼降的尴尬,既不示弱,也不挑衅,分寸拿捏得精妙。

简北端坐主座,身姿挺拔如山,未曾起身,只是淡淡看着李仲馗。

他见过太多藏锋的枭雄,李仲馗这般外温内厉、看似无害却手握生杀大权的人物,最是难缠。

“国师好大的气魄。明知王帐已降,单于俯首,还敢陈兵合围,以大军压我。李仲馗,你是想再战,还是想示威?”

李仲馗闻言,脸上温润的笑意不变,缓缓抬眼,目光坦然与简北对视,没有半分躲闪:“将军误会了。”

“贵军神速,偷袭得手,北狄新败,军心浮动,龙城内外人心惶惶。

我陈兵于此,非是与将军对峙,只为弹压乱局、稳住部族秩序,防止乱兵滋生事端,惊扰将军大驾。”

他字字从容,句句冠冕堂皇,将重兵围王帐的行动,轻飘飘化作护持大局的稳妥之举。

寥寥数语,进退自如,滴水不漏。

简北眼底掠过一丝冷然。

他心里透亮,李仲馗这是在立威。

他要让简北看见,哪怕单于投降北狄名义归顺大梁,真正掌控这支兵马掌控草原命运的人,依旧是他李仲馗。

阿史那史罗的臣服,代表不了北狄,唯有他点头,这片草原才算真正安稳。

也正是这一刻,简北彻底印证了全相酉的判断。

眼前的大单于,就是一个被圈养的傀儡,吃喝玩乐沉迷幻境,徒有虚名,手中无实权。

而李仲馗,才是扎根北狄骨髓掌控一切的真正主宰。

“好一个维稳大局,国师苦心,本将军懂了。”

他话锋骤然一转,目光锐利如锋:“只是本将军好奇,国师一手炼出‘仙药’,魅惑单于、惑乱王族,掏空北狄君臣心志,日日让人沉溺幻境、荒废权柄,这也是维稳大局?”

话音未落,一众北狄贵族浑身一颤,纷纷低头屏息,无人敢抬头对视。

他们心中都清楚,仙药乱政国师控权是北狄最大的隐秘禁忌,平日里谁都不敢提及半分。

面对这个直白的质问,李仲馗脸上的温和笑意终于淡去一丝。

他依旧没有动怒,神色坦然:“将军征战沙场,只懂杀伐之道,不懂治世之法。

草原部族野蛮好斗,年年内乱岁岁厮杀,若无一物稳住君心平息纷争,北狄早已四分五裂,不复存在。区区外物,能安王族定人心,便是妙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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