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6章 破局之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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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十八眉头微微一挑，方才入城之时，他确实扫过城头，三丈夯土，木料城门，看着算不上雄坚重镇。
以叶家死士的本事，单人趁夜翻城出逃，本该不算难事。
“城墙看着薄弱，那是故意做给外人看的。”叶二十七压低嗓音，身子微微前倾，烛火把他两团高原红的脸颊照得明暗交错，“城外方圆三十里，布下了层层游骑哨探。
不分昼夜，轮班巡弋。
戈壁之上一览无余，没有山林沟壑可供藏身。只要夜里有人离开龙城，不管是翻城墙，还是寻偏僻缺口溜出去，不出十里，必然会撞上北狄游骑。”
一旁隐在阴影里的小光子，也微微点头。
“走城门更不用提。”叶二十七继续说道，“白日入城尚可，可但凡想要出城，无论商贾、奴隶、归附的胡人，一律要持左贤王下发的通行木牌，还要过三道搜检。
随身物件，身上衣襟，连靴筒都要拆开查验。密信、密卷，根本带不出去。就算你舍得把密信毁掉只带口信，人也很难活着走出三十里哨圈。”
叶十八的手不自觉地紧握了起来，心底一阵发凉，幸亏自己来这里，否则不知道的情况下，贸然行动，肯定会尸骨无存的。
他方才还在盘算，拿到龙城全套布防、北狄王庭谋划之后，便派出人手突围，把消息送回白马驿，交到简北手中。
如今才明白，这座看着守备平平的龙城，根本就是一座巨大的牢笼。内里的人，进来容易，出去难于登天。
“我们据点开设这么久，不是没有试过往外递消息。”叶二十七声音里带上一丝苦涩，“前后派出过四批死士，有走城墙的，有伪装成牧人、苦役的，还有买通北狄小头目，试图混进商队离开的。
四批人，无一生还。
有的尸首几天后被游骑扔回城外乱葬滩，有的直接销声匿迹，连尸骨都寻不到。
所以我们的情报，连龙城这三十里圈子都闯不出去，更别说越过荒原，传到大梁边关。”
叶二十七望着摇曳跳动的烛焰，“我们手里攥着大量情报，可全部困在此地。写再多密卷，也只能藏在地窖夹层，烂在这酒铺之中。”
叶十八沉默片刻，目光扫过紧闭的门窗。
他原本以为最大的阻碍是朝堂内部的叛徒截留密报，导致上层看不到消息。
可眼下才看清，第一道死关，就在龙城城外这三十里戈壁。
情报连这座城池都送不出去，又何谈递到朝廷面前。
叶十八忽然开口，眼中闪过一丝微光，“我是跟着大左贤王的家奴商队进来的，这支商队，过几日便要离开龙城返回西域。”
叶二十七抬眼看向他，眼神里既有希冀，又藏着深深的忧虑：“商队出城固然不用经受寻常盘查。
可那是左贤王的私属队伍，每一个人，每一头骆驼，每一件货物，都有专人清点核对。
多一个人，肯定会被立刻察觉。想要借他们脱身，风险大得可怕。”
旁边方才手持匕首、戒备全程的青年小光子闻言，重重点头，眼底带着一抹压不住的沉郁后怕，出声佐证。
“我爹没有说谎。”
他的声音尚带着几分少年清亮，却裹着浸透生死的冷意，“早前，我们据点不惜耗尽数年积攒的重金，买通了一支常年往返边境、与大梁通商的胡人商队随行人员。
原本打算托他捎带一封密信，送入雁门关内的叶家酒铺，打通对外联络的死路。那封信我们做得极为稳妥。”小光子语气凝重，细细道出当初的细节，“通篇用叶家专属的加密隐文撰写，表面看去，只是一封再寻常不过的商户家信，字句琐碎，只念叨路途平安、物价涨跌，末尾随口提了一句，催促关内尽快筹措大批高粱，送来龙城酿酒备货。”
“寻常人粗读一遍，只会当是酒铺掌柜惦记货源、贪图生意，全无半分破绽。若是不用密规解读，任凭谁翻看，都看不出内里藏着军国情报。”
这般周密的伪装，已是叶家暗线能做到的极致。
谁也没想到，最后还是栽了。
小光子眸色一沉，继续道：“可那封信，在城门最终核验时，依旧被搜了出来。那名被我们买通的随行人员当场败露，慌忙坦白实情，可根本无从辩解，当场就被北狄兵卒直接拿下，严刑拷问。”
“我爹也受牵连，直接被打入龙城死牢。我倾尽据点仅剩的积蓄，上下打点、四处疏通，耗费无数钱财人脉，折腾了整整半月，才拼尽全力将我爹从牢里捞出来。此后一举一动，皆如履薄冰。”
烛火微微跳动，将三人的影子拉扯得忽明忽暗，一室氛围压抑到了极致。
叶二十七面色苦涩，轻轻闭了闭眼，过往的凶险历历在目。
而方才隐在阴影中、亲手搜检叶十八的青年，此刻也缓缓走出暗处，声音低沉，道出了这层绝境最核心、最致命的根源。
“你们可知为何一封伪装至极的寻常家信，依旧会被精准查获？”
他目光扫过二人，字字冰冷刺骨：“北狄之所以巡查严苛到不近人情、疯魔一般，是因为北狄国师亲自下了死令。”
“龙城全境，乃至整个北狄南疆控制线，不许任何一片纸、不许半个文字、不许半点讯息，流入大梁境内。”
叶十八瞳孔骤然收缩，心底彻底掀起惊涛骇浪。
他终于全然通透。
此前他以为情报难出，是城墙封锁、哨骑密布、人为截留。
叶二十七他们以为传信失败，是伪装不够周密、运气太差。
原来根本不是！
这是北狄最高层的战略死令！
北狄国师早已预判一切，深知大梁边关短板、情报漏洞，不惜以铁血禁令，彻底封死所有文字讯息外流的可能。他们不在乎商旅往来、货物流通、人员进出，唯独卡死了“讯息”这唯一的口子。
人可过，货可走，唯独情报一字不可出。
难怪过往所有密信、所有暗报、所有拼死送出的消息，尽数石沉大海。
难怪朝堂永远得不到龙城虚实，边关永远摸不透敌军动向。
外有北狄国师铁血封疆，内有朝堂奸佞截流瞒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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