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5章 龙城酒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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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间，门板微动。
并非整扇开门，而是内里之人极其谨慎地抽开了正中一块窄板，只留出堪堪容人侧身入内的缝隙。
黑暗中，一双沉静锐利的眼眸隔着缝隙扫出，极快地在叶十八身上一扫而过，然后又向外扫视，确认无尾随无异常。
确认安全无误，缝隙彻底拉开。
叶十八毫不迟疑，身形微微一矮，如清风掠影，侧身一闪，悄无声息便跃进酒铺之内。
身后门板瞬间合拢、扣死。
叶十八身形刚进来，尚且来不及环顾屋内局势，房间幽深的阴影之中骤然劲风一闪，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骤然蹿出。
寒意瞬息贴身。
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了他的腰侧软肉之上，刃口微凉，微微绷紧的皮肉能清晰感受到刀锋的凌厉锋芒。
叶十八眼底眸光微凝，心中警铃大作，身体却半点未动，没有半分反抗姿态。
他深谙暗线规矩，敌境据点、生死一线，多疑、谨慎、试探，从来都是常态。
若是此刻有丝毫异动，反倒落了嫌疑，人家手起刀落，他就死翘翘了。
他极为配合地缓缓抬起双手，掌心朝外，姿态坦然，以示无害。
目光越过身前持刀黑影，静静落在前方持烛台的掌柜身上。
烛火摇曳昏黄，映亮了掌柜的面容。
此人四十岁上下年纪，常年驻守北疆高原，风吹日晒，皮肤粗糙干裂，面色黝黑，两腮带着极为显眼的高原红，是常年居于苦寒边塞之人独有的样貌特征。
他双眼眼尾泛红，布满细密血丝，显然是长久熬夜、心神紧绷、日夜不得松懈所致，整个人看着朴实粗糙，像个寻常商人，毫无半分异常。
叶十八语气平稳，听不出喜怒，只淡淡开口：“掌柜的，这未免有点小题大做了吧？敲门的暗号想必你是能听懂的。”
暗号是叶家死士最高密级的对口凭据，非内部核心暗子绝不可能知晓。
他本以为暗号一出，便可顺利对接，没想到对方依旧戒备至此，直接拔刀相向。
掌柜的闻言，嘴角扯出一抹低沉的嘿嘿笑声，笑声沙哑干涩，带着常年风沙磨砺的粗粝感。
他缓缓摇头，语气平淡却透着极致的谨慎，“先生莫怪，身处龙潭虎穴，半步不能错，小心无大错。”
话音落下的瞬间，方才还带着几分松弛的神色骤然一收，双眼陡然一凛，眼底的朴实尽数褪去，只剩下杀伐之气。
他沉声低喝：“小光子，搜一搜他！”
身侧抵着匕首的黑影闻声而动，此人隐匿阴影，气息收敛，显然也是常年潜伏的暗线死士，身法迅捷，手法老练。
匕首始终死死抵在叶十八腰侧。
不知何时又出现一个黑影，显然他应该就是那掌柜口中的‘小光子’。
小光子极为专业地搜过叶十八周身衣襟、袖口、腰腹、靴筒，细细排查，不留半点死角。
屋内烛火轻轻晃动，光影斑驳，映得一室气氛凝沉。
黑影的搜查干脆利落，确认叶十八周身没有携带兵刃、暗器，黑影方才收了动作，缓缓后退半步，依旧隐在阴影之中，戒备未消。
抵在腰侧的匕首，也随之缓缓挪开，寒意褪去。
叶十八缓缓放下高举的双手，神色淡然，不见半分恼怒。
行走暗线数十载，他比谁都清楚，在敌国腹地，再多谨慎都不为过。
一旦松懈分毫，便是满盘皆输、身死道消的结局。
掌柜握着摇曳的烛台，缓步上前，昏黄火光彻底照亮他眼底的深沉。
他盯着叶十八看了数息，然后拱了拱手：“属下叶二十七，龙城醉仙酿据点主事。”
他压低声音，报出专属死士编号，“敢问同门编号、任务。”
“叶十八，西域总情报线主事，临时跨界入北疆，探查北狄王庭动向。”
叶十八沉声回报，字字清晰，身份彻底核验无误。
叶二十七闻言心头一震，连忙抬手示意阴影中的小光子彻底退下，亲自抬手合上店内门窗，落锁闭户，将外界所有窥探尽可能隔绝。
狭小的酒铺内，一室死寂，密不透风。
“十八师兄，久仰大名。没想到您竟然生就一副胡人相貌，怪不得西域情报源源不绝，感情是有天然的身份掩护。”
叶二十七躬身行礼，语气凝重，“西域线乃是家族最核心的外网情报，师兄跨界而来，想必北疆局势，已经凶险到极致了。”
叶十八颔首，直入正题，问出了一路萦绕心头的最大疑惑：“我且问你，叶家早已在龙城扎根布点，此地兵力布防、山川地形、王庭动向，你们定然早有完整情报。
为何大梁朝廷、北疆军府，对此地一无所知？举国上下，竟无人知晓龙城具体虚实，边关斥候更是对此地全然空白。”
这个疑问，是他踏入龙城、看见醉仙酿据点的那一刻，便百思不解的死结。
据他所知，叶家情报网遍布四境，无所不察。
可朝堂军方的情报，却始终没有龙城的相关消息，甚至连龙城在哪里都不知道。
这不乏龙城本身不固定，会随着大单于的金顶帐篷移动的原因。
可除去这个因素，难道就没有其他因素？
其实他怕的也就是这个‘其他因素’。
如果真如他所担心的那样，大梁情报系统的关键节点上出了问题，那么所有消息都会被掐断的。
烛火摇曳，映得叶二十七面色愈发沉凝。
他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一句话：“因为，根本就传不出去情报。
你来的时候也应该看过龙城的城墙是三丈左右的夯土墙，城门也不坚固。
按说不难混出去，可是你若是真这么想就大错特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