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1章 鸿羽乘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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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整座金帐之内顿时掀起一阵骚动。
一众部族头人彼此对视，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大梁虎贲军乃是天子亲卫，常驻关内帝都，极少远赴北境荒原。
倘若这支精锐真的出现在白狐岭，那就代表大梁绝非临时派出一支偏师偷袭，而是在北境有了大行动。
阿里不花见状心头又是一紧，方才那句回答本是顺着谎言往下圆，没料到随口搬出虎贲军，竟引出左贤王这般追问。他连忙定了定神，躬身开口补救。
“左贤王殿下，末将不敢妄断大梁皇帝是否亲临北境。只是围困我部的那一支人马，衣甲制式、军中旗帜、战法路数，与传闻之中的虎贲军别无二致。
至于为何事先没有谍报送回王廷，末将就不得而知了。”
贺兰图立刻在一旁附和点头：“正是如此，荒原深处地形复杂，烽烟传递极易被截下，或许大梁人提前清扫沿路暗哨，断去了所有情报通路。”
左贤王眉头紧紧皱起：“大梁向来重关内、轻北疆，虎贲军远出边境，绝非小事。
若是大梁真打算大举北上，绝不会悄无声息，一点风声不漏，此事疑点重重。”
右贤王这时也缓缓起身，苍老的目光投向李仲馗：“国师，谍报一事，一向由你麾下黑冰台负责。大梁边关一带，我们布置了那么多眼线，为何梁人大军已经抵达，王廷却一无所知？”
突如其来的质问，瞬间将所有人的视线转移到李仲馗身上。
帐下一众首领神色微动，空气又一次紧绷起来。
李仲馗面色没有半分慌乱，眼睛微眯，神色依旧从容不迫。
“右贤王有所不知，近来草原之上各部流民乱窜，不少梁朝细作乔装成牧民游走四方，接连拔除我北狄外围十余处暗桩。
密探传回的数份急报半路被截，讯息中断，等到残余探子拼死逃回龙城时，白马驿那边战事已经结束。”
他不等众人继续发问，立刻话锋一转，重新将话题拉回出兵大计，不再纠结虎贲军一事。
“眼下争论大梁皇帝是否到来已经无济于事。无论那一支人马是不是虎贲军，白马驿一战，我北狄精锐折损乃是铁一般的事实。
血仇摆在眼前，不可不讨。
只不过，举国大军倾巢而出，代价太大，万万不可直接挥师南下，与梁朝主力硬碰硬。”
阿里不花与贺兰图悄悄松了一口气，心中暗暗感激，又是国师出手替他们解围，把方才险些兜不住的谎话稳稳接了下来。
左贤王闻言问道：“依国师之见，该当如何？战，还是和？”
李仲馗缓缓抬起右手，目光扫过大帐之中每一张面孔，一字一句，道出自己早已谋划好的方略。
“战，但不全战。
我北狄当下，应当先派出一支精锐轻骑，以阿里不花、贺兰图二人为统帅，领兵三万南下。
一来探查梁朝驻军虚实，寻回阵亡将士尸骨；
二来小范围袭扰梁朝边境，试探对方底牌。
大军主力暂且留守龙城，按兵不动。
若梁朝只是一支偏师，便可顺势扩大战果；
若是对方早有万全准备，我们轻骑亦可快速撤回，不至于深陷重围，损耗根基。”
话音一出，阿里不花浑身一震，脸上瞬间露出难色。
万万没有想到，国师刚刚救下自己二人性命，转头便又将他们重新推上前线。
刚刚从一场惨败之中死里逃生，他们是真不想再去跟梁朝人厮杀。可在满帐王公面前，国师当众点将，他根本没有任何推辞的理由。
贺兰图的心也沉了下去，二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李仲馗将二人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便是他第二步棋。
方才帐中一压一放，收买二人人心；
如今再把前线兵权交到他们手上，便是将一根缰绳拴在了他们脖子上。
往后二人在外征战，一举一动都受自己调度，若是敢生出异心，今天的事情可以重提，那便是治罪理由。
若是立下功劳，这份功绩最后也会归于自己谋划得当。
左贤王细细思索片刻，缓缓点头：“此计稳妥，进可攻，退可守。我没有异议。”
金牛部族头人也开口附和：“国师之计周全，三万轻骑试探，不至于牵动举国大局。”
其余各部首领相继表态赞同。
帐内一众声音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看向阿里不花与贺兰图，等候二人领命。
二人知道已经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末将，领命！定不负国师重托！”
李仲馗看着下跪的二人，语气放缓：“二位将军此番再度出征，责任重大。此去凶险万分，万事谨慎行事，有任何情况，即刻快马传回龙城，切勿自作主张。”
李仲馗随即转身，面向满帐首领，定下余下安排。
“其余各部，即刻整训本部兵马，囤积粮草，修缮兵器，随时等候王廷调令。
后续战和的最终决断，待轻骑传回探报之后，再行商议，今日廷议到此结束！”
一众王公头人相继躬身领命，陆续转身掀开毡帘，退出金帐。
等到大帐之内所有人尽数散去，偌大的王帐只剩下李仲馗、阿里不花、贺兰图三人。
李仲馗缓步走到二人身前，垂眸看向依旧跪地的两名万夫长，脸上那一层温和宽厚的伪装缓缓褪去，眼底深处寒光乍现，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三人能够听见。
“今日金帐之上，是我保下你们二人一条性命。记住你们欠我的人情。此番南下，老老实实听我号令。倘若再敢隐瞒实情，自作妄为，下次，可就没有人，再能救得了你们了。”
阿里不花与贺兰图后背再度被冷汗浸透，慌忙叩首：“我等谨记国师教诲，绝不敢有半分违逆！”
阿里不花与贺兰图一前一后走出王廷大帐。
一路上，其余各部头人三三两两结伴离去，有人回头对着二人投来同情的目光，也有人低声议论着白马驿一战的惨烈。
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是苏赫、巴鲁图两部的精锐几乎全军覆没，他们这两个万夫长也战死，可以想见到有多惨烈。
二人无心与任何人寒暄，只是草草颔首应付，脚步不停，一路避开人群，向着自己部族的营地快步走去。
待到远离金帐，周围再无王公耳目，贺兰图猛地停下脚步，左右飞快扫视一圈，确认附近没有人，才压低了嗓音道：“阿里不花，这下麻烦了。
国师明面上保下我们，转头就在此派遣咱们出征。
国师说了，领兵三万南下。
这三万兵员，我们两人的部族各出一半。
这次出征南下，我部族一万精锐折损过半，现在还要再征召一万五千人。”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我部一下子少了这么多青壮，今年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贺兰图冷笑一声：“别抱怨了，咱们能活下来就已经不易了。若不是国师从中转圜一二，恐怕咱们就得被大单于和那些王公大臣撕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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