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0章 廷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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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帐王廷议事的号角一响，左右二贤王，金狼、金羊、金牛三大部族的头人，以及其余各部大小首领，顷刻之间便尽数齐聚大帐。

北狄大单于阿史那史罗拖着肥胖沉重的身躯，稳坐正中那尊至高无上的金狼王座。

单于下垂手，端坐着一道身影。那人身形瘦削，个头偏矮，年约五十出头，黑眸黑发，黄肤，颌下飘着三绺长髯，外表看似寻常，骨子里却透着一股短小精悍的锐气。

此人，正是北狄国师李仲馗！

阿史那史罗后背沉沉靠住王座，眼皮微垂，闭目养神，帐内一时鸦雀无声。

直到最后一名首领掀开毡帘踏入金帐，他像是心头有所感应，双目陡然猛地睁开！

一双三角眼寒芒暴起，精光如刀，居高临下，凛冽的目光缓缓扫过帐下每一位首领。

“诸位，想来你们早已经得到风声！我部远赴草原搜寻黑水的队伍，出事了！

狡诈阴毒的梁朝人，竟敢暗施偷袭，伏击我长生天麾下的勇士！

我军将士遭到数倍于己的敌人轮番冲杀，苦战不休。

待到粮草耗竭、补给断绝，勇士们只能拼死突围求生。

可谁曾想，突围的半路之上，梁朝的增援兵马紧随而至，再度布下死局拦路截杀！

我北狄儿郎十不存一，大多血染荒原，埋骨他乡。

唯有阿里不花、贺兰图两位万夫长浴血死战，冲破重重封锁，侥幸逃回龙城！”

说到此处，阿史那史罗猛地一拳砸在王座扶手上，怒火几乎要掀翻帐顶，厉声咆哮。

“可恨！可恼！梁朝人这笔血债，绝不能就此作罢！本单于决意倾举国之兵，踏平仇敌，为所有战死的勇士报仇雪恨！”

怒火稍稍压下，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李仲馗。

“国师，后续出兵调度之策，便交由你来主持谋划。且说说，我军应当如何兴兵，讨伐梁朝！”

大单于阿史那史罗震怒的话音尚且回荡在金帐之内，未曾消散，帐下肃立的阿里不花与贺兰图二人悄然对视一眼，随即双双敛去眼底神色，缓缓低下头颅，垂手肃立，不敢与王座之上的单于对视。

二人皆是心头一沉，满是忐忑和侥幸，他们暗藏万般心事，却半句实情也不敢吐露。

他们身为亲历战事的万夫长，比谁都清楚前线真正的战况，更明白这场溃败的根源，绝非梁人偷袭、粮草不济那般简单。

混迹王廷多年，他们绝非懵懂愚钝之辈，心里通透着呢。

倘若今日当众道出全部真相，坦白真实经过，等待他们的，必然是最残酷的军法处置，轻则革职问罪，重则性命不保。

早在撤回龙城的途中，二人便趁着休整的间隙暗中商议，反复斟酌，敲定了一套滴水不漏的说辞，用来应付王廷的质询。

他们心中笃定，金帐之上的诸位王公贵族、各部头人，常年安居王廷、身居高位，从未踏足草原前线，根本无从知晓战场的真实细节。

战事发生之地荒无人烟，无旁人见证，只要他们二人咬死提前编好的话术、守口如瓶，便无人能拆穿他们的谎言。

只要瞒过满帐权贵，便能躲过这场灭顶之灾。

满帐文武皆被单于的滔天怒火震慑，人人低头不敢出声。

各部头人面面相觑，他们一个个面露恼怒之色，只当真是梁朝背信偷袭，折损了北狄精锐，无人察觉到帐下两名万夫长暗藏的猫腻。

王座之侧，始终静默伫立的国师李仲馗，一双狭长的眸子半阖着，看似漠然旁观，实则将阿里不花与贺兰图的细微神色、慌乱姿态尽收眼底，分毫未漏。

他混迹王廷数十年，阅人无数，深谙人心诡诈，朝堂上下、军中深浅的龌龊伎俩早已烂熟于心。

这两人低垂的眉眼、僵硬的身姿，刻意装作愧疚悲愤的模样，落在他眼中，只觉得拙劣可笑。

若是真的浴血突围、苦战落败，眼神里该是铁血悲愤与不甘，而非这种藏不住的躲闪、心虚与底气尽失。

李仲馗唇角不动声色地泛起一丝冷笑，他心中早已洞穿一切。

黑水搜寻之战，他虽未亲赴前线，却早有密探传回零碎讯息，战况根本绝非二人禀报的那般简单。

所谓梁人突袭、粮草断绝、援军阻截，通篇都是精心编织的托词。

这二人分明是畏罪心虚，捏造谎言欺瞒王廷。

不过他并没打算揭穿二人，因为阿里不花与贺兰图两个部落也算是中等偏上的大部落。

他们各自统领一方部族，麾下兵马悍勇，在军中根基深厚、威望不低。

若是贸然揭穿罪行、当众严惩，只会逼得二人背后的部族心生怨怼、滋生动乱，平白损耗北狄军力。

可若是就此放过，二人始终桀骜难驯，不受自己掌控，终究是隐患。

李仲馗眼珠一转，便已经有对付二人的法子了。

先借单于的怒火与战败的罪责，层层施压、步步紧逼，将二人逼至绝境，让他们彻底陷入惶恐无助的境地。

最关键的时刻，自己挺身而出，为二人解围脱罪。

如此一来，不费一兵一卒，便能让这两员悍将及其背后的部族彻底感念恩情、俯首效忠，稳稳收入自己麾下。

李仲馗面上恢复一派沉稳肃穆的模样，缓步出列，他躬身拱手，声音平缓温润，听不出半分戾气，却字字暗藏锋芒。

“单于息怒。”

他抬眸，目光看似平视前方，余光却冷冷扫过身形愈发僵硬的阿里不花与贺兰图，慢条斯理地开口：“梁人狡诈无信，袭我军、杀我士，此仇不共戴天，举国复仇理所当然。

只是出兵之事事关重大，关乎我北狄国运，不可一时意气，仓促兴兵。需知，兵者，国之大事，生死存亡之道，不可轻启也！”

阿史那史罗闻言，压下心头怒火，沉声道：“国师所言极是，你有何想法，不妨细细说来。”

李仲馗微微颔首，目光看向阿里不花和贺兰图：“只是此战败得太过蹊跷，众所周知，梁人久居关内，不习草原地形、不擅旷野奔袭，何以能精准锁定我军行踪？何以提前设伏、层层堵截，将我数万精锐尽数围杀？”

一句问话落下，金帐内的气氛瞬间再度凝固。

左右二贤王与各部头人闻声一愣，纷纷转头看向阿里不花与贺兰图，眼底的疑虑、猜忌之色愈发浓重。

阿里不花与贺兰图浑身僵立当场，背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心头暗暗叫苦不迭。

他们最惧怕的就是深究战况细节，李仲馗的质问，一下子打在了七寸上。

二人喉间发紧，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是却半句辩解的话语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垂首沉默不语。

李仲馗看到这里，心中更有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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