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1章 鸿羽乘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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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不花脸色阴沉，眉头紧锁，他抬头望向远处的天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事到如今，多说无用。今日金帐之中，李仲馗相当于捏住了我们二人的性命。

你还没有看出来吗？

他从一开始就看穿了我们所有谎话。

他之所以没有当众揭穿，不是好心，而是想把我们收为己用。

方才帐内最后的警告，你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旦我们违抗军令，他转头便可上奏单于，治我们一个抗旨不遵、欺君罔上的大罪。

到时候别说你我性命难保，就连身后的部族，都会受到牵连。”

贺兰图心头一沉，脸上露出不甘之色：“难道我们就只能乖乖听他摆布？”

阿里不花缓步走到一旁一块巨大的石头边，缓缓坐下，眼神不断闪动，心底飞快盘算着。

“硬抗国师，万万不可。李仲馗在单于面前说一不二，金帐王廷之上大半权贵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我们两个在外领兵的万夫长，根本没有和他硬碰硬的资本。

眼下唯一的办法，便是先领下差事，领兵出发。

等到三万大军离开龙城，脱离王廷的眼皮底下，事情便有了周旋的余地。”

贺兰图闻言眼睛微微一亮，连忙上前一步：“你有主意？”

“南下之后，我们不必主动去找梁朝军队开战。

大军在外，可以慢慢拖延时日。

一边派出少量游骑远远探查边境，一边给龙城传回模棱两可的军情。

就说梁朝边防戒备森严，斥候多次窥探，都难以靠近，暂时无法摸清对方兵力虚实。

只要一直拖着，便能把这场危机往后拖。”

阿里不花声音压得极低，“除此之外，我们手下三万兵马在手，只要稳住军心，便是一份筹码。李仲馗想要驱使我们，也不能把我们逼得太急。”

贺兰图听完，稍稍思索片刻，缓缓点头。

“眼下，也只能如此行事。

只是李仲馗此人城府极深，老谋深算，我们此番外出领兵，不得不防他暗中派人监视。

一举一动，恐怕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小心行事便是。传令下去，今夜开始清点各部人马，筹备粮草，三日之后，全军拔营南下。”

阿里不花站起身，目光望向南方草原的方向，神色复杂。

二人又低声交谈片刻，便各自分开，返回自己的营帐调派人手。

……

另一边，金帐之内，所有人早已尽数散去。

偌大的毡帐只剩下李仲馗一人。

李仲馗缓步走到王座之下，抬眼望向阿史那史罗方才坐过的金狼王座，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十分清楚，这二人绝不可能老老实实南下主动去找梁朝军队硬碰硬。

此番派他们出征，一来是将二人调离龙城这个权力中心，让他们远离自己的部族大本营，兵权握在手中却又受远途行军牵制；

二来便是借外出征战，试探二人是否还有异心。

李仲馗抬手轻轻拍了两下手掌。

帐帘之外，一道身穿黑色劲装，面无表情的黑衣密探弯腰快步走入帐中，单膝跪倒在地。

“属下见过国师！”

李仲馗垂眸看向跪在脚下之人，语气平淡，不带一丝波澜。

“你挑选二十名最精锐的黑冰台，乔装成荒原牧民，不要跟随大军主力行进，远远尾随阿里不花、贺兰图三万骑兵南下。

他们二人一路上所有言行、所有决策，一五一十，全部传回龙城。

但凡他们做出私自避战、隐瞒军情，或是暗中与其他部族私下联络之事，立刻飞骑报我。

记住，暗中监视，不可暴露踪迹。”

“属下遵令！”

李仲馗眼神冷冽，又追加一句。

“除此之外，派人悄悄前往白马驿一带，查清楚战败的全部真相。我要一份没有半点谎言、完完整整的战报。”

“是！”

黑衣密探叩首一礼，迅速起身，转身悄无声息退出了金帐。

帐中再度恢复寂静。

李仲馗回到了自己的大帐，搬过一把躺椅，静静躺了下来，抬眼望向头顶辽阔的蓝天。

晚风裹着远处扬起的沙尘缓缓吹过，远方的天际蒙上一层昏沉的暗色。

他就这般一动不动，目光久久停留在天际。没人清楚他究竟在看什么，更猜不透他心底盘算着什么。

一直等到日暮西垂，天色渐暗，他才缓缓起身，迈步走入帐内。

帐中案头上摞着一堆又一堆书卷，三面靠墙的书架也塞得满满当当。他点亮油灯，随手抽出一本《大梁国史》，正要低头细读，一枚书签忽然从书页之间滑落下来。

那是一枚纯金打造而成的枫叶书签。

那书签轻飘飘落在毡毯之上，金光微微一闪。

枫叶的纹路刻得细致分明，叶片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历经多年岁月，光泽依旧温润，不见半点锈蚀。

李仲馗弯腰，伸手将它拾起，指尖轻轻抚过那一行铭文：鸿羽乘风，可济山河。

他叹了口气，眼中竟有泪花闪过。

一晃数十年光阴匆匆而过，旁人只知他李仲馗是北狄国师，深得大单于信任，运筹帷幄，搅动草原风云。

却无人知晓，他早年身在梁朝，曾是文德皇帝座下旧臣。

这片金箔枫叶，便是当年文德皇帝亲手赐予他的物件。

往事深埋心底，这份旧情，他已经藏了许多年。

他忽然喃喃自语道：“当如鸿鹄乘风起，匡扶社稷定山河。

陛下，这是您对臣的期许。

臣让你失望了！臣没能替大梁匡扶社稷，臣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