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0章 廷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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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意浅浅，然而语气却更加字字诛心，继续加压：“我北狄健儿征战草原数十年，向来悍勇无畏，纵使粮草断绝、身陷重围，也断无全军覆没的道理。”
他话锋骤然一转：“二位是此战唯二的亲历者、生还者。今日满帐王公在此，还请二位据实交代。
此战究竟是梁人太过狡诈，还是二人轻敌懈怠、指挥失当，乃至误军误国，葬送我北狄精锐？”
国师厉声诘问落地，整座金帐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在二人身上。
阿里不花与贺兰图双腿微颤，心底哇凉。
他们心知肚明，今日一旦承认说谎，便是死罪难逃；
可若是继续狡辩，面对国师层层递进的诘问、满帐权贵的审视，谎言顷刻便会败露，届时便是欺君叛国、株连部族的滔天大罪。
进退皆是死局，二人彻底陷入绝境，内心焦虑慌张的一批：“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此刻，大单于阿史那史罗一拍桌子：“你二人有何话说！是不是谎报军情，掩盖自己失误导致全军覆没？”
二人，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叩头不止：“大单于息怒，大单于容禀。那就是事实啊！梁朝人奸诈狡猾，我们中了埋伏，巴鲁图和苏赫双双战死，我们二人冒死冲出重围。
若非长生天护佑，我们二人就再也见不到大单于了！”
还真别说，这两货还真是会表演。
别看是两个身材魁梧的糙汉子，这活做的还真是仔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二人身上，很显然，他们对这两人的哭诉有所动容。
无人察觉李仲馗眼底掠过一抹阴冷的笑意。
火候，已然足够。如果揪着不放，再往下追究，肯定就要露出马脚了。
李仲馗忽然收敛锋芒，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再度变得沉稳宽厚，转头对着王座上的阿史那史罗躬身回禀。
“二位万夫长情真意切，许是所言不虚。
如此一来，终究是梁人阴险狡诈，暗中布局已久，设下连环圈套。
我军将士猝不及防之下身陷重围，二位将军拼死浴血突围，方能保全性命归朝，已然是尽忠职守、实属不易。”
他顿了顿，主动替二人抹平所有破绽，彻底化解危机：“战场凶险、瞬息万变，非将士人力所能全然掌控。
二位将军苦战突围、带回军情，并无半分怯战渎职之罪。
当下大敌当前，正是用人之际，万万不可自折臂膀、寒了前线将士之心。”
这番话公允宽厚、情理兼备，既给了单于台阶，又当众为绝境中的二人洗刷了嫌疑。
阿里不花与贺兰图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震惊、错愕，随之而来的便是深深的感激。
有句话说的好：聪明人好说，糊涂人难缠。
他们两个人可不傻，国师没有对他们赶尽杀绝，这已经向他们表达了善意，接下来就看他们如何做了。
阿里不花心中暗叹：“方才还是万丈深渊、必死之局，转瞬便被国师一言轻轻托起、安然落地。不愧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国师啊！”
他们心中都清楚，是李仲馗救了他们的性命，保了他们的部族。
满帐王公闻言，疑虑尽数消散，纷纷颔首认可。
阿史那史罗沉吟片刻，怒火渐消，缓缓点头：“国师所言有理，若非你剖析分明，本单于险些错罚忠臣。”
阿史那史罗打了个哈欠，眼中闪过一抹焦虑之色：“国师，你来主持接下来的廷议。具体出兵与否要定个章程！”
说完，大单于晃动着肥胖的身躯离开金帐。
......
都知道国师受宠，没想到竟然受宠到如此地步。
大单于对他信任有加，这么大的事情都交给他主持！
王座之下，李仲馗闻言缓缓躬身领命，身姿恭谨，神色坦然，举手投足间尽是辅政重臣的沉稳气度。
他等的，就是单于这句全权主持的旨意。
方才一压一放，收服了两名手握重兵的万夫长；
如今独掌廷议主导权，便可顺势拿捏朝堂话语权，将此战的利弊、出兵的分寸，尽数按照自己的布局敲定。
李仲馗直起身形，目光缓缓扫过帐下左右二贤王、三大部族头人以及一众首领。
这些人都是皇族里比较德高望重的人，他们也是有一定话语权的。
他看着大单于离去的方向，躬身拱手道：“单于信任，臣自当尽心竭力，为我北狄谋万全之策。”
等到阿史那史罗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挺直了腰沉声道：“按照阿里不花和贺兰图两位万夫长带回来的消息，我军白马驿一役折损惨重，此仇绝不能不报。
但兵者，国之重器，不可轻动。
贸然举国兴兵，轻则损耗国力，重则腹地空虚，遭人伺机偷袭，绝非上策。”
此言一出，帐内不少方才叫嚣复仇的部族首领纷纷收敛神色，暗自颔首。
众人一时不敢多言，皆静待国师定夺。
李仲馗目光微侧，特意落在阿里不花与贺兰图二人身上：“阿里不花、贺兰图二位将军浴血突围，亲见梁人兵力布局，最是知晓前线虚实。
依二位将军所见，梁人此番出兵，兵力如何，战力几何？”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二人心头一震。
阿里不花沉声道：“回国师，梁人此番设伏兵马精锐，军械精良，且调度有序，战力卓绝，乃是大梁帝国的精锐之师。”
贺兰图紧随其后补充：“先前我部围困的白狐岭之敌，证实是大梁皇帝的亲卫部队——虎贲军。”
左贤王此刻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虎贲军？你的意思是大梁皇帝陛下也来了？
这怎么可能？
那么多秘谍，为何没有任何消息送到金帐王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