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4章 血战，城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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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杀！杀！”
他口中呼喝着，既是激励部下，也是为自己鼓气。
身上不知又添了多少新伤，甲胄破碎，鲜血浸透了战袍，他却浑然不觉，眼中只有敌人，心中只有守住城墙的信念。
倒在他刀下的狄兵越来越多，脚下的城墙砖石被鲜血染得滑腻不堪。
他身边的亲兵也一个个倒下，但他依旧死战不退，死死钉在突破口上，用自己的身躯和刀锋，为后续赶来的援兵争取着重新组织防线的时间。
终于，在又劈翻一名身材异常高大的狄兵头目后，乔大同感觉一阵前所未有的虚脱袭来。
他拄着刀，剧烈地喘息着，视野开始有些模糊。
环顾四周，冲上城墙的这一小股狄兵已被基本肃清，后续的狄兵攻势也在守军的拼死反击下暂时被遏制。
他守的这段墙，尸体枕藉，不过，好在还屹立着。
他缓缓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垛口，想要再望一眼这他守护的城墙，望一眼身后那些同样浑身浴血却眼神坚定的袍泽。
然而，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城墙，越过城外如潮的敌营和弥漫的硝烟，投向了更遥远的南方。
那是家的方向。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故乡那条清澈的小河，河畔那棵老槐树，树下母亲翘首以盼的身影，还有妻子温柔的笑容，孩子稚嫩的呼唤……
十五岁离家，半生戎马，伤痕累累，不就是为了身后这片土地的安宁，为了远方的家人能有一方太平吗？
他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泛起一丝笑意。
然后，那撑着身体最后力量的手臂，终于软了下去。
沾满血污的战刀“铛啷”一声掉落在地。
亲兵乔五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哥，你咋了，你咋了吗？说话啊！”
乔大同嘴巴动了动，可是却没有说出半个字。
而这个时候，乔五发现，原来乔大同的腹部不知什么时候受了伤，血汩汩地往外冒。
乔大同伟岸的身躯，沿着垛口缓缓滑倒，最终背靠着城墙，坐倒在血泊之中，头颅微微垂下，仿佛只是疲惫至极后的沉沉睡去。
他那双眼睛此刻也失去了神采，正在一点一点儿地变得灰暗。
乔大同，龙虎卫百户，半生征战，浑身伤疤，最终力战殉国于白马驿北墙，至死遥望家园。
他的牺牲，瞬间激起了滔天的悲愤与更顽强的抵抗意志。
周围的将士目睹此景，无不血贯瞳仁，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为乔百户报仇！死守白马驿！杀——！”
爬上城头的狄军，很快被疯狂的龙虎卫用长枪捅了下去。
就在乔大同力战殉国、其麾下士卒含恨拼死反击，勉强稳住城墙缺口之际，北门方向有了变化。
只听得一阵巨大的轰鸣，北城门终于不堪重负，再次被撞车冲塌了。
骑在马上远远观战的巴鲁图看到这一幕，兴奋地一拍大腿，脸上横肉因激动而抖动：“太好了！北门已破！儿郎们，勇士们，上啊！”
他声嘶力竭的吼叫通过传令兵迅速扩散。
早已蓄势待发的后续北狄大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疯狂的扑了上去。
这一次，冲锋的不仅仅是巴鲁图部的剩余兵力，阿里不花部和苏赫部的精锐也如同开闸的洪水，从各个方向朝着北门缺口涌去！
这一次北狄金狼骑三部，可以说是齐心协力，没有人观望，没有人保留实力。
因为他们的目标空前一致——那就是，站在箭楼之上，手臂上绑着明黄色丝巾的“大梁帝国十三皇子”！
几乎所有狄军高层将领的目光，都死死锁定了北门内侧不远处那座高高耸立的箭楼。
楼顶平台上，一个身着铠甲、外罩猩红披风的身影傲然挺立，其手臂上缠绕的明黄色丝巾，在弥漫的硝烟和尘土中，依旧醒目刺眼！
那身影正挥舞令旗，指挥着守军试图堵住城门缺口，那气度、那位置、那标志性的明黄色，无不指向一个身份——大梁皇子！
贪婪的火焰在每一个狄酋和狄将眼中燃烧。
苏赫、阿里不花、巴鲁图几乎同时下令，各自麾下最精锐的亲卫、悍勇的百夫长千夫长，都如同离弦之箭，不顾一切地朝着箭楼方向冲杀过去。
普通的梁军士兵在他们眼中已如草芥，他们的眼里只有那个明黄色的目标！
城内的战斗瞬间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失去城门依托的守军，依托街垒、房屋、乃至每一处断壁残垣，与潮水般涌入的狄兵展开激战。
箭楼上，“十三皇子”的身影依旧屹立，不断发出指令，调动着有限的兵力进行着顽强的抵抗和有序的后撤。
混乱的城门缺口处，烟尘尚未完全散去，厮杀声、兵器碰撞声、垂死惨嚎声震耳欲聋。
梁军虽失去城门，却并未溃散，而是依托着城内临时构筑的街垒和熟悉的地形，进行着节节抵抗，且战且退。
箭楼上，那“十三皇子”的令旗挥舞，似乎正指挥着部队向城内更深处的街巷收缩。
苏赫在亲兵的簇拥下，勒马于缺口不远处，眯着眼睛观察着战场态势。
当他看到梁军抵抗虽顽强，但防线确实在步步后移，箭楼上那明黄色的身影似乎也随着部队的后撤而有所动作时，不由得心花怒放。
“哈哈哈哈！”苏赫仰天大笑，声如夜枭，充满了志得意满与即将攫取胜利果实的狂喜。
“梁朝人终于抵抗不住了！他们在指挥士兵后撤！那皇子怕是也要跑了！”
连日来的憋闷、损兵折将的郁气，在此刻仿佛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在他看来，城门已破，守军开始有组织后撤，这正是擒获大梁皇子的最佳时机！
一旦让那皇子缩回城内更复杂的区域，或者被阿里不花、巴鲁图的人先抓到，那他苏赫就前功尽弃了！
想到这里，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
“儿郎们！随我冲！擒下梁朝皇子者，升任千夫长！赏奴隶五千，牛羊过万！”
苏赫狂吼一声，双腿膝盖猛地一顶胯下战马腹部！
那匹跟随他多年的草原骏马瞬间通晓主人心意，长嘶一声，人立而起，随即化作一道离弦的黑色闪电，载着苏赫径直朝着城门缺口、朝着箭楼方向狂飙突进！
苏赫这个万夫长，竟然一马当先，带头冲锋！
这一举动，瞬间点燃了所有苏赫部士卒的疯狂！
万夫长都冲锋了，其他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连最高指挥官都亲自披甲陷阵，将生死置之度外，普通士卒的血勇之气顿时被激发到了顶点！
他们本就因破城而士气高昂，此刻见主将如此悍勇，哪里还有半分犹豫？
震天的咆哮声从苏赫部阵列中爆发出来。
无论是骑在马上的亲卫、百夫长，还是步战的普通勇士，全都红了眼睛，嗷嗷叫着，不顾一切地往前冲！
他们挥舞着弯刀、长矛、狼牙棒，撞开尚未完全清理的障碍，踏过同袍和敌人的尸体，以一股无可阻挡的蛮横气势，涌入了白马驿城内！
战场之上，长官不惜命，士卒就不怕死。
这句草原上的古老谚语，在此刻得到了最淋漓尽致的体现。
然而，看到苏赫部如同打了鸡血般疯狂涌入，阿里不花和巴鲁图也急了，再也顾不得保存实力或互相提防，连连催促本部兵马加速跟进。
一时间，北门缺口处竟形成了三部狄军争先恐后、互相挤压着涌入城内的混乱而狂暴的景象。
他们的目标就是那一抹明黄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