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小十三的成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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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北否定了黄钟的“断后突围”之议。
“好了，丧气话说到这里。”
简北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回那张舆图上，“现在，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我们议的是如何守，如何战，如何让城下的狄狗，付出血的代价！”
他率先点名：“黄钟，你熟悉城防与白日敌军攻势。若我们要组织一次夜袭，不求歼敌多少，旨在扰敌疲敌、焚其粮草辎重，或是打击其某一部的指挥帐幕，搅乱其部署，你觉得从何处入手最合适？有何顾虑？”
黄钟被简北刚才一番话激得热血上涌，此刻抛开杂念，凝神思索。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城外几个区域：“大将军，白日观察，苏赫部因急于求成，前出最甚，其营寨距我东南破损城墙最近，不过两三百步。但其防备也最严，栅栏壕沟俱全，警惕性高。”
他手指移向稍远一点：“阿里不花部今日损失不小，士气受挫，其营寨靠后，与巴鲁图部衔接处似有疏漏。
巴鲁图部那些服了药的悍卒，白日疯攻后，入夜恐怕正是药力反噬或疲惫不堪之时，其营内哀嚎之声黄昏时便隐约可闻。”
他总结道：“若论袭扰，苏赫部是硬骨头，但打疼了他们，或许能加剧狄酋间的矛盾。
若求实效，阿里不花与巴鲁图两部的结合部，或是巴鲁图本营，可能是更好的目标。
顾虑在于，夜袭兵力不能多，需极其精锐，行动迅捷，一击即走，绝不可恋战。
且出城、接敌、撤回的路线必须事先反复勘定，确保万无一失。”
简北微微颔首，不置可否，看向高启：“高启，你心思缜密，对敌军布防细节观察入微。
依你之见，敌军今夜布防，何处可能最为松懈？其巡哨规律、灯火明暗，可有所得？”
高启上前一步，他显然早有观察：“回大将军。末将注意到，连日激战，敌军虽众，亦显疲态。
其巡哨骑兵往返频率午后已有所降低。
尤其是金狼骑主营，戒备森严，无隙可乘。
但其附属的仆从部落营地，纪律相对涣散。”
他顿了顿，“至于灯火，巴鲁图部营中篝火最盛，但其核心区域反而阴影重重，可能与白日伤亡惨重、忙于救治有关。
阿里不花部营火排列规整，但后营运粮通道附近，灯光稀疏，守卫似乎不多。”
他提出一个更大胆的设想：“此外，末将以为，袭扰未必只限于城外敌营。敌军连日攻城，在城下遗弃了大量破损的云梯、攻城锤、盾车等物，堆积于弓箭射程边缘。
若能遣死士悄然缒城而下，以火焚之，虽不能尽毁，亦可造成混乱，打击其士气，延缓其修复攻城器械的进度。
此举风险相对出城野战为小，但需极佳的执行力和对敌军哨位移动的精准把握。”
简北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高启的思路确实更刁钻，考虑了风险与收益的平衡。
他没有立刻评价，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十三皇子李恒思。
“十三你也说说看，这些时日你亲历战阵，对狄人战法已有体会。
若是你来决策，会选择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打出我们这记反击的拳头？
记住，我们力量有限，这一拳必须又准又狠，还要能安全地收回来。”
李恒思感受到帐内目光的聚焦，他并未怯场。
连日血战，这位少年皇子褪去了不少青涩，眉宇间多了一股沉凝之气。
他先是向黄钟、高启两位将军点头致意，感谢他们的分析，然后走到舆图前，沉吟片刻。
“黄将军、高将军所言皆有理。”
李恒思开口，声音清朗却稳重，“黄将军注重打击敌军核心矛盾，高将军着眼实际可行与风险控制。我或许想补充一点：时机。”
他指向代表时间的沙漏：“敌军今日攻势受挫，三部首脑此刻必然也在各自营中商议明日更疯狂的进攻。
他们料定我军人困马乏，只能龟缩守城，绝想不到我们敢主动出击。
那么，夜袭的时机，就选在他们议而未决、戒心稍懈，或者大部分军卒陷入沉睡的前半夜与后半夜之交。”
他手指在舆图上阿里不花与巴鲁图部的结合部虚画一条线：“我倾向于高将军所说的结合部。此处责任不明，易生懈怠。袭扰目标，不一定是最重要的粮草或主将营帐。”
他目光微闪，“可以是马厩，北狄骑兵倚仗马力，若能惊扰其战马，造成炸营，混乱程度可能远超杀伤数十人。而且马匹受惊，嘶鸣奔逃，声响巨大，足以惊动整个联军大营，达到扰敌疲敌的最大效果。”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行动路线和方式，我同意黄将军所言，需极其精锐，行动如风。
人数不必多，三五十足矣，但需个个是擅长夜战、潜行、格杀的好手。
可由宁阙所部亲兵中遴选，他们最近一直在执行城墙警戒和短促反突击，对夜间城下地形相对熟悉。”
他回头看了一眼宁阙，宁阙立刻抱拳，表示随时听命。
李恒思最后总结道：“出城可借东南角那处破损但尚未完全坍塌的墙段，用绳索缒下。撤回时，则必须预设至少两条路线，并安排接应。高将军提到的焚烧城下器械，亦可同时进行，作为佯动或分散敌军注意力之举。
总之，此战目的明确：制造混乱，打击士气，展示我守军仍有主动出击之力和决心，非坐以待毙之师！”
李恒思的发言，综合了前面两位将领的意见，并提出了更具战略眼光的“时机选择”和“目标优先级”，思路清晰，考虑渐趋周全。
连黄钟和高启都忍不住微微点头，看向这位年轻皇子的目光多了几分真正的认可。
简北静静听完所有人的发言，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眼底深处似有波澜。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他缓缓开口：“黄钟看到了敌之矛盾，高启察及敌之疏漏，十三则把握住了‘时机’与‘震慑’之要。”
他站起身，走到三人中间，手指最终重重落在舆图上阿里不花与巴鲁图部的结合部，并在其附近的“马厩”标识上画了个圈。
“既然如此，那便以此处为首要目标。
不贪多，不恋战，一击即走，首要惊马，次则放火，制造最大混乱即可。”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宁阙：“宁百户。”
“末将在！”
宁阙踏前一步，甲叶铿锵。
“由你亲自挑选四十名最悍勇机敏、擅长夜行且熟悉地形的弟兄。人由你定，但要个个敢赴死，令行禁止。”
“遵命！”
简北又看向黄钟和高启：“黄将军，你负责城头指挥，协调弓箭手掩护出城、接应回城，并严防敌军趁乱攻城。
高将军，你心思细，负责全程监控敌军大营动静，尤其关注金狼骑主力反应，随时以灯火信号与黄将军及我保持联络。”
“得令！”
“十三殿下！”简北最后看向李恒思，“你随我在中军调度策应，并观此战全过程。”
李恒思自然知道老师的用意，既是对他的保护，也是对他的锻炼，当即点头应下：“恒思明白。”
“好！”
简北一掌拍在案几上，“各自准备，子时三刻，便是我们给狄酋‘回礼’之时！
记住，此战精髓在于‘快、准、狠’，扬我士气，慑敌心神即可。要让城下那些狄狗知道，我白马驿的刀，入夜了，依旧能砍下他们的脑袋！”
军议结束，众人领命而出，各自带着任务投入到战前准备中。
夜色深沉，白马驿城头，除了照常巡逻的哨兵，似乎与往常并无不同。
但在那片寂静之下，一股反击力量，正悄然凝聚。
......
夜色如墨，子时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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