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8章 夜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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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驿,残阳如血。
一抹夕阳余晖斜斜地照在城头,仿佛给箭楼镀上了一层金。
这本该是壮美祥和的景象,此刻却透着一股苍凉的悲怆。
箭楼上伤痕累累,垛口布满刀劈斧凿与烟熏火燎的痕迹,几支折断的箭羽和破碎的旗帜在晚风中无力地摇曳。
那层“金”光,更像是为这座浴血孤城披上的最后一件华服,映照着城上城下尚未完全冷却的尸骸与凝固的血污。
城墙上,连日来的血战,龙虎卫也是元气大伤。
疲惫的士兵们或倚着残壁喘息,或默默地搬运伤员、修补工事、收集散落的箭矢。
他们身上几乎人人带伤,甲胄破碎,眼神中除了坚毅,也难免流露出一丝疲惫。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焦糊味和伤药苦涩的气息。
简北站在最高处的瞭望台,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他面色沉静如水,但紧抿的嘴角和眼底深处的血丝,暴露了他承受的巨大压力。
龙虎卫的骨架虽未散,但连续承受北狄最精锐部队狂风暴雨般的冲击,伤亡数字触目惊心,无论是兵力、士气还是物资储备,都已逼近极限。
城下,北狄联军的营盘连绵起伏,旌旗虽然依旧招展,却同样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
攻势暂时停止了,但那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丝毫未减。
这一切的根源,在于北狄内部复杂而激烈的博弈。
三万余金狼骑轮番进攻,他们是拼了命的想要拿下白马驿,以求将功赎过。
原本这只是苏赫部的事情,因为国师派过来找黑水的特使死了,真要追究起来,苏赫肯定第一个倒霉。
苏赫心急如焚,国师的特使在他的保护下出事,无论原因如何,他都难逃干系。
国师在北狄权势滔天,寻找“黑水”又是国师极为重视的秘密任务,特使之死,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于是苏赫就想着攻下白马驿,算是一个弥补借口。
在他看来,只要能用一场辉煌的胜利,尤其是攻破大梁重要据点来转移视线,或许就能将功折罪,至少也能减轻惩罚。
因此,他最初对白马驿的进攻,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谁料想,小小的一个白马驿,却让大名鼎鼎的金狼骑崩了牙。
苏赫部的猛攻在龙虎卫的顽强抵抗下接连受挫,损兵折将,非但没有拿下城池,反而让金狼骑的威名受损。
这无疑让苏赫的处境雪上加霜。
就在这时,另外两位北狄实权人物带着各自的部队加入了战局。
阿里不花和巴鲁图两个人过来本想着力压苏赫一头,你苏赫部搞不定的事情我们搞定。
阿里不花部和巴鲁图部都是北狄大部,实力雄厚,与苏赫部素有竞争。
看到苏赫陷入困境,他们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一个彰显自身实力、打压对手的绝佳机会。
若能以雷霆之势攻破连苏赫都啃不下的硬骨头,不仅能大大提升自己在王庭和国师眼中的地位,还能严重打击苏赫部的威望。
当然,他们还有自己的小九九。
那就是攻破城的同时,顺便把大梁帝国的皇子殿下活捉。
这个念头无疑更具诱惑力。
生擒一位大梁皇子,将是泼天的大功。
这不仅能让他们彻底压倒苏赫,甚至可能获得远超寻常战功的封赏和地位。
巨大的利益驱使下,他们各自带来了本部精锐,意图毕其功于一役。
然而,现实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然而事情的结果却大出所有人的预料。他们像苏赫部一样,折戟沉沙,栽了大跟头。
巴鲁图部的勇士,服了药丸子,勇悍三军,可是竟然没能攻破城池。
巴鲁图部以勇猛著称,据说其麾下有悍不畏死的“狂战士”,可能服用了某种激发潜能但代价巨大的药物。
在攻城战中,这些狂战士确实给龙虎卫造成了巨大压力,他们不惧伤痛,攻势如潮,一度几乎突破城防。
但龙虎卫在简北的指挥下,凭借坚固的工事、严密的配合、以及同样顽强的意志,硬生生顶住了这波最狂暴的冲击。
巴鲁图部的精锐损失惨重,那些“药丸子”的副作用也开始显现,未能取得决定性的战果。
并且损失惨重,连带着阿里不花部的士兵,也折损了不少。
阿里不花部本想伺机而动,捡个便宜,或者在关键时刻给予致命一击。
但在惨烈的攻城战中,战局瞬息万变,他的部队也被卷入其中,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预期中的“力压苏赫”、“活捉皇子”全都落空,反而在白马驿城下碰得头破血流。
夕阳的余晖中,白马驿依然屹立。
城上,是疲惫但依然不屈的龙虎卫;
城下,是三个各怀心思、却同样遭受挫折的北狄强部。
苏赫的“将功赎罪”之路愈发渺茫,阿里不花和巴鲁图的“争功压人”计划宣告破产,还白白损耗了宝贵的兵力。
此刻,残阳渐渐沉入远山,夜幕开始笼罩大地。
白马驿攻防战,进入了一个微妙而危险的僵持阶段。
北狄联军虽然受挫,但实力犹存,尤其是金狼骑主力未受根本性损伤,他们绝不会轻易放弃。
而龙虎卫虽然守住了城池,但已是强弩之末,急需喘息和支援。
残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彻底没入地平线,天地间被一种深沉的靛蓝色笼罩,随后墨色晕染开来。
白马驿城头的火把次第点燃,在晚风中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
简北端坐主位,铠甲未卸,脸上带着连日鏖战留下的疲惫与风霜,但眼神依旧犀利。
他面前摊开一张简陋的城防舆图,上面用炭笔和朱砂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敌我态势和破损处。
“黄钟,高启。”
简北沉声开口,声音带着沙哑,却字字清晰。
“末将在!”
两名同样满身尘污血渍的将领立刻抱拳应声。
黄钟身形魁梧,也是大梁中下层军官中出了名的猛将;高启则相对精干,以谨慎著称。
他们都是简北倚重的臂膀,连日血战,身上都添了新伤。
“坐。”
简北示意,随即目光转向帐帘处,“十三殿下,宁百户,也进来吧。”
帐帘掀开,李恒思和宁阙走了进来。
李恒思身上札甲,甲叶上满是刀痕和烟熏的痕迹,脸上还带着一块青紫,是白日格斗时留下的,但少年人的眼神却比初至北疆时沉静坚毅了许多,隐隐有了一丝杀伐决断的气度。
他身后半步,跟着一名坚毅的年轻军官,正是宁阙。
宁阙虽然官职不高,只是小十三的亲兵百户,而且还是火线提升的。
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擢升为百户,统率百名精锐亲兵,全因他在战场上的表现。
只因为他跟在小十三身边,接连替小十三解围,而且关键时刻他是真豁得出去,他真敢用命替小十三扛刀。
这并非虚言,宁阙就像一块最忠诚的盾牌,总是出现在最危险的位置。
他武艺或许不算顶尖,但那份悍不畏死、以身为盾的决绝,让所有目睹的人都为之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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