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小十三的成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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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驿城头除了必要的岗哨火把，大部分区域都刻意保持着黑暗与寂静。
东南角的箭楼顶层，简北和李恒思并肩而立。
这里视野开阔，能将城外大片区域，尤其是阿里不花与巴鲁图两部营寨结合部的情况，尽收眼底。
为了不暴露目标，他们身边没有点燃火把。
高启带着两名亲兵在不远处，举着特制的、可调节光亮的铜灯，随时准备用约定好的明暗信号与城外以及城内的黄钟联络。
夜风吹动两人的衣甲，李恒思下意识地紧了紧披风，但更多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城下那片朦胧的黑暗区域。
他知道，那里，宁阙带领的四十名死士，应该已经悄无声息地利用绳索从那段预定好的破损城墙处缒下，正借着沟壑、土坡和敌军白日遗弃的杂物的阴影，向目标潜行。
简北同样目不转睛地盯着目标方向，但李恒思能感觉到，老师有点紧张，因为他的呼吸节奏明显快了不少。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城下敌营方向，除了偶尔传来的马匹响鼻声，并无太多异常。
这种平静，反而让等待的人心弦绷得更紧。
“他们应该就位了。”
简北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目标区域，阿里不花部与巴鲁图部营寨之间偏后位置，一片相对昏暗、被几个简易马厩和堆放草料的棚子占据的区域，骤然亮起一团刺眼的火光。
那火光并非缓缓燃起，而是猛地爆开，显然是浸透了火油的引火之物被瞬间点燃。
紧接着，第二处、第三处火头几乎同时窜起，迅速连成一片，贪婪地舔舐着干燥的草料。橘红色的火焰在黑夜中疯狂跳跃，浓烟滚滚而起。
“好！”
李恒思忍不住低呼一声，拳头攥紧。
计划的第一步，焚烧马厩草料，制造混乱源头，成功了。
几乎是火光乍现的同一刹那，预料之中的混乱如期而至。
刺耳的警哨声、铜锣声仓促响起，但明显带着惊惶和混乱。
原本寂静的营区瞬间炸开锅，人影幢幢，惊呼声、呵斥声、狄语的叫骂声混杂在一起。
被火光和声响惊扰的战马发出惊恐的嘶鸣，开始奋力挣脱缰绳，马蹄践踏帐篷、撞翻栅栏的声音隐约可闻。
一些受惊的马匹甚至带着火苗冲向了旁边的营帐，引发了更大的骚乱。
“看那边！”
高启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指向稍远一点、靠近城墙的方向。
只见几处堆积攻城器械的地方也冒起了火光，虽然火势不如马厩区猛烈，但明显分散了敌军的注意力和救火力量。
整个北狄联军大营的前半部分，以目标区域为核心，如同被投入巨石的蚁穴，乱成一团。
火光映照下，可以看到无数狄兵衣衫不整地冲出帐篷，有的去救火，有的试图控制惊马，有的则茫然四顾，寻找袭击者。
各级军官的吼叫声在混乱中显得无力而焦躁。
“宁阙他们该撤了。”
简北沉声道，目光如电，扫视着火光边缘的黑暗地带。
按照计划，点火制造混乱后，袭扰队伍应立即按预定路线脱离，绝不纠缠。
李恒思的心也提了起来，目光紧张地搜寻。
火光提供了照明，但也让撤退路线暴露在敌人的视线下，风险骤增。
就在这时，靠近城墙的阴影里，突然传来短促而激烈的兵刃交击声和几声压抑的惨叫！
显然，宁阙的队伍在撤回途中，与一支闻讯赶来的狄兵巡逻队或从混乱中反应过来的小股敌军遭遇了！
“接应！”
简北毫不犹豫，对高启低喝一声。
高启立刻举起铜灯，用厚重的布罩快速进行了三次“两明一暗”的闪烁信号。这是事先约定的“接应射击”指令。
信号刚发出，早已在城垛后埋伏多时的黄钟部弓箭手，在军官的低沉命令下，齐齐松开了弓弦！
嗡！
一片密集的破空声响起，在夜空中显得格外渗人。
数十支利箭如同飞蝗般从城头倾泻而下，并非盲目覆盖，而是精准地射向交战区域的外围，阻止后续敌人增援。
箭矢钉入土地、穿透皮甲、击中盾牌的声响，以及中箭者的闷哼惨嚎，顿时在城墙脚下响起。
这阵突如其来的箭雨支援，显然打乱了遭遇敌军的节奏，也掩护了宁阙等人的脱离。
李恒思瞪大眼睛，借着月色，勉强看到几十个矫健的黑影正利用沟壑和地形，急速向城墙破损处靠拢。
他们动作迅捷，彼此呼应，即便在撤退中也保持着良好的队形。
城头垂下数条绳索，黑影们抓住绳索，在城头同伴的奋力拉扯下，开始快速上攀。
最后一名黑影即将攀上城头时，数支从追兵方向射来的箭矢擦着他的身体钉在城墙上，险之又险。
终于，所有人都安全翻过垛口，回到了城上。
宁阙最后一个上来，他迅速清点人数，然后快步走到简北和李恒思所在的箭楼下，单膝跪地：“启禀大将军，殿下！任务完成，焚敌马厩三处、草料场两处，惊马无数，并焚毁部分攻城器械。我部阵亡两人，伤七人，皆已撤回！”
简北快步走下箭楼，亲手将宁阙扶起，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好！弟兄们辛苦了！阵亡者厚恤，伤者速速医治！”
李恒思也松了口气，看着城外依旧混乱、火光未熄的敌营，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行动成功的振奋，有对牺牲将士的痛惜，更有一种亲历并参与策划了一次有效反击的成就感。
这次夜袭规模不大，但意义非凡。
它像一柄小而锋利的匕首，在北狄联军看似厚实的包围圈上，狠狠划开了一道带着血的口子。
简北重新走上箭楼高处，望着那片点燃的混乱，嘴角泛起一抹微笑。
他转身，对李恒思，也对围拢过来的黄钟、高启等人说道：“看到了吗？狄人并非铁板一块，夜战亦非其长。
我们疲，他们更乱。
今夜之后，苏赫、阿里不花、巴鲁图之间，互相推诿指责恐怕少不了。而我守城将士的士气……”
他不用说完，众人已经感受到，城头弥漫开的，那股压抑许久后终于得以宣泄的昂扬之气。虽然疲惫依旧，但眼神中多了光亮。
“传令全军，今夜参与行动者记功，全体守城将士，每人加赏肉食一份！
告诉弟兄们，白马驿，还在我们手里！而且，我们还能打出去！”
李恒思站在简北身旁，他觉得又学到了。
他望着城外渐渐被扑灭的火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战争，不仅是武力的碰撞，更是意志、智谋和时机的较量。而他的“简师”，无疑是将这些运用到了极致的人。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个亲兵来报：“启禀大将军，有个商人求见，说是有紧急的事情上报。”
简北愣了一下，心中暗自揣测：“商人？紧急的事情？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