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8章 夜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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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一个北狄兵挥舞着弯刀奔小十三冲了过去，恶狠狠的挥刀就砍。
这家伙是偷袭，当时小十三正在跟两名北狄兵对战，这一刀要是砍上去，非得撂倒小十三不可。
那惊险的一幕，许多龙虎卫老兵都还记得。
当时李恒思刚格开正面敌人的攻击，侧翼空门大开，那名偷袭的狄兵如同鬼魅般从尸堆后窜出，刀光直取李恒思颈侧！
宁阙在关键时刻用身子挡在了小十三的前面，他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完全凭借本能，用自己的胸膛迎向了那致命的刀锋！
他甚至已经能感受到弯刀破风的寒意。
千钧一发之际，是简北手中的丈八马槊如毒龙出洞，后发先至，精准地从那名狄兵背后刺入，透胸而出！
北狄兵的刀尖在距离宁阙胸前皮甲不到一寸的地方无力垂下。
简北再慢半分，他的小名就没了。
事后宁阙只是默默检查了一下甲胄上的白痕，向简北行了个礼，便再次护卫到李恒思身侧，仿佛刚才与死神擦肩而过的不是自己。
这件事之后，简北直接下令，将宁阙破格提升为百户，专职负责李恒思的贴身护卫。
用简北私下对高启的话说：“这小子，是把十三殿下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有他在十三身边，我能少分一半心。”
此刻，宁阙站在李恒思身后，身姿笔挺，目光低垂，但全身肌肉微微绷紧，保持着随时可以应对突发状况的警觉。
他身上的百户盔甲还算齐整，但细看也能发现多处修补的痕迹。
李恒思向简北和黄、高二将点头致意，然后安静地坐在了下首位置，宁阙则按刀立于他侧后方。
简北的目光在四人脸上缓缓扫过，尤其在李恒思和宁阙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似乎对他们的状态还算满意。
他清了清嗓子，手指点向舆图上一处被朱砂重重圈出的区域，那里代表着白马驿东南角一段受损严重的城墙。
“金狼骑今日攻势虽缓，但绝不会罢休。苏赫急于赎罪，阿里不花和巴鲁图损兵折将，更要找回颜面。”
简北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今夜，或许就是他们再次发难之时。我们元气大伤，守城器械损耗严重，箭矢也不多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召你们来，是要议一议，这白马驿，接下来该如何守？
我们能否做点什么，改变一味挨打的局面？”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黄钟眉头紧锁，盯着舆图，率先开口：“大将军，末将有个不情之请！”
简北的目光倏然锐利起来，定定地落在黄钟那张被战火熏得黝黑的脸上。
“黄将军请讲！”
黄钟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显然这个决定在他心中已盘旋多时：“大将军容禀，末将守卫白马驿，职责所在，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此心早定。”
在您与殿下抵达之前，我曾与高将军私下议过，若事不可为，便由我率亲兵及伤残之士死守断后，吸引敌军主力，为高将军带领尚有战力的兄弟突围，以待日后报仇雪耻。”
高启在旁边微微颔首，证实了黄钟的说法。
黄钟话锋一转：“然而，大将军您来了，十三殿下也来了！不仅带来了生力军，更带来了全军上下未曾动摇的‘守’志！这些时日，我们并肩血战，击退了金狼骑、挫败了巴鲁图的狂攻，白马驿依然在我们手中！这已是奇迹。”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重：“但大将军，奇迹不可能永远持续。
今日虽暂退敌，然敌军势大，根基未损，围困如铁桶。。
我军已是强弩之末，伤亡日增，补给断绝，光是靠着白狐岭的虎贲军偶尔趁夜突破送来点给养，那是远远不够的。
继续困守，最终结局恐怕仍是玉石俱焚。”
他的目光转向简北，又扫过李恒思，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末将深知，大将军与十三殿下身份贵重，关乎国本军心。白马驿可失，龙虎卫可殁，但我大梁军魂不能折，皇室威仪不能坠于此地！”
黄钟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斩钉截铁：“所以，末将恳请大将军，采纳此议：由末将率自愿留下之死士，据残城以抗敌，虚张声势，拖住北狄主力。
大将军则与十三殿下，由高将军辅佐，集结所有尚能驰骋的重骑精锐，趁夜突袭突围！”
他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重甲骑兵开路，以大将军之勇，十三殿下之智，高将军之稳，辅以宁百户等忠勇之士护持，只要目标明确，不恋战，不回头，拼死向前，杀出一条血路是有可能的！
冲出包围，无论是前往附近关隘，还是设法联络后方援军，都强过在此坐以待毙！”
帐内一片寂静。
高启眉头紧锁，显然在激烈权衡。
李恒思脸色变幻，他听明白了，黄钟这是要用自己和一部分将士的性命，为他们换取一线生机。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对，却看到简北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宁阙依旧沉默地站在李恒思身后，但按在刀柄上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他或许不懂太多大道理，但他知道，黄钟将军这是在要求殿下撤离险地。
简北缓缓站起身，走到黄钟面前，伸手将他扶起。
“黄将军，你的忠心，你的勇气，本将军深知，亦感佩。你愿以身为盾，为我与殿下换取生机，此乃大义。”
但简北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冷硬如铁：“然，此议，绝不可行！”
“为何？大将军！末将和留守兄弟亦皆抱必死之心！若能换得您与殿下安全，值！”
简北目光扫过帐内每一个人：“黄钟，你错了。
你只看到了我与十三殿下的性命贵重，却看轻了这白马驿，看轻了留在这里的每一个士卒，更看轻了我简北和十三殿下！”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敲在“白马驿”三个字上：“此地，已非单纯一城一池！它是我大梁北疆不屈的象征！是万千将士用血肉筑起的丰碑！苏赫、阿里不花、巴鲁图，三股狄酋精锐在此折戟，金狼骑威名受损。
为什么？那是我们一步未退，那是从我这个大将军，到十三殿下，再到你黄钟、高启，以及城外每一位倒下的兄弟，都选择了‘守’！”
他看向李恒思：“十三殿下以皇子之尊，亲临战阵，与士卒同甘共苦，浴血厮杀，他为的是什么？如果是为了自己活命，我们就不会带兵杀进来增援。
我们守的，是军人的荣誉，是国家的尊严，是身后万千百姓对‘大梁军队会保护他们’的信任！
今日若我简北弃城先走，即便侥幸得脱，从此军心士气何在？
天下人如何看我龙虎卫？如何看待皇室？北狄又会如何宣扬他们的‘胜利’？”
他走回黄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稍缓：“黄将军，你的心意我领了。
但突围之事，休要再提。
不仅我与殿下不会走，你，高启，所有还能拿起武器的弟兄，都不能走！我们要守下去，直到最后一刻！
况且，谁言我们已是绝境？
敌军连番受挫，士气必有起伏，内部龃龉更甚。
我们虽疲，意志未垮！城墙虽残，犹可倚仗！箭矢虽少，刀枪仍在！
今夜召集你们，不是商议如何逃跑，而是要想办法，如何利用这夜色，给城下的狄狗，再狠狠来一下！
让他们知道，我白马驿，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简北这番鼓舞军心的话，如同给即将熄灭的火堆添上了干柴。
黄钟眼中的决死之意渐渐被一种新的光芒取代。
那是被主帅不屈意志点燃的战意。
高启也缓缓点头，心中激荡着汹涌的战意。
李恒思挺直了脊梁，宁阙按刀的手也紧了一下。
简北重新坐回主位，手指再次点向舆图：“好了，丧气话说到这里。
现在，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黄钟，你说说，如果我们要组织一次夜袭，你觉得哪里最合适？
高启，你对敌军今夜布防的薄弱处，有何判断？
十三，你也说说看，若是你，会如何选择时机和路线？”
军议的主题，从“是否突围”彻底转向了“如何更有效地防守乃至反击”。
夜色渐深，但白马驿中军大帐内的灯火，却似乎更加明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