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9章 既然赌了，就要认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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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破的城楼一角，被临时清理出来，充作临时的指挥所和伤员安置点。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草药味和汗臭味。

黄钟拄着一根木棍，拖着一条受伤的腿，在亲兵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巡视着。

这位军中宿将脸上满是烟尘和干涸的血迹，铠甲破损，左臂用布条吊着，显然也受了不轻的伤。

但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

简北正靠坐在一段相对完好的垛墙下，几名亲兵在帮他卸甲。

那身原本锃亮的明光铠，此刻布满了刀痕箭孔，污血几乎将其本色完全掩盖。

铠甲卸下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露出里面早已被汗水、血水浸透、紧贴在身上的内衬。

他闭着眼睛，胸膛微微起伏，显然也在抓紧这难得的间隙恢复体力。

但即便是在休息，他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肃杀之气，依旧清晰可辨。

黄钟的目光在简北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有钦佩，有感激，也有一丝深深的忧虑。

今日北门能守住，简北和他麾下的龙虎卫居功至伟。

尤其是简北本人，几乎是以一己之力，钉死了那个最危险的缺口，生生杀退了狄人最疯狂的进攻。

这份勇武与坚韧，让见惯了沙场猛将的黄钟，也不得不为之动容。

但这样的厮杀，对个人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简北再勇猛，也是血肉之躯。

黄钟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了旁边一个简陋的、铺着些干草的角落。

那里，小十三李恒思蜷缩着身子，裹着一件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沾满血污的披风，已经沉沉入睡。

他脸上稚气未脱，却同样布满了烟尘和血污，甚至还有几道细小的擦伤。

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也微微蹙着，嘴唇紧抿，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腰间佩刀的刀柄上。

他的呼吸很均匀，偶尔还会发出一两声含糊的梦呓，显然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黄钟静静地看了他许久，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握紧了手中的木棍。

这孩子才十五六岁啊。

放在太平年月，这个年纪，或许还在学堂里读书习武，或许还在父母膝下承欢，或许还在为一些少年心事而烦恼。

可如今，他却在这尸山血海的边城，经历了整整一天炼狱般的厮杀。

黄钟亲眼看到，小十三是如何从一个初见血腥、脸色发白的少年皇子，迅速蜕变成一个敢于挥刀、敢于拼命、敢于承担责任的战士。

他像救火队员一样，哪里危急就冲向哪里，手中的刀砍卷了刃，身上的甲胄添了新伤，却从未退缩，从未叫苦。

黄钟的眼中闪过一丝骄傲，“十三殿下在人前没有怂，不愧是武德大帝的骨血。”

这份临危不惧、身先士卒的胆气，这份与士卒同甘共苦、并肩血战的情谊，这份在绝境中迸发出的坚韧与担当……

都让黄钟在这个少年身上，看到了大梁帝国皇族应有的风骨，看到了帝国未来的希望。

但同时，一股更深沉的忧虑，也悄然涌上黄钟心头。

战争太残酷了。

它像一头来自地狱的魔鬼，疯狂吞噬着年轻的生命。

小十三今日的表现堪称惊艳，但他毕竟还是个半大孩子。

如此高强度的厮杀，如此惨烈的景象，会不会在他心里留下难以磨灭的阴影？

他现在或许能适应，但将来某一天未必不会留下心理阴影。

黄钟自己也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他太清楚战争对人性的扭曲和摧残。

他不希望这个有着无限可能的少年皇子，被这场无情的战争彻底改变。

然而，现实没有如果。

白马驿还在血战，危机远未解除。

小十三作为皇子，作为守军的重要一员，他必须继续战斗下去，必须更快地成长，甚至必须习惯这种残酷。

黄钟轻轻挪开目光，不再去看小十三沉睡中依旧紧蹙的眉头。他转过身，看向正用布巾擦拭脸上血污的简北。

简北和黄钟四目相对，随即开口询问道：“黄将军，各处伤亡清点如何？箭矢滚木还剩多少？狄人那边有什么动静？”

黄钟刚要开口，一旁匆匆赶来的副将高启已经抢先一步，抱拳行礼道：“启禀大将军！”

高启先是对着简北行礼，简北虽非白马驿直属上司，但官阶和龙虎卫主将的身份摆在那里，且今日血战立下大功，高启自然对他以尊称。

然后转向黄忠，语气沉重地道：“末将刚刚巡视完各处库房和城墙。情况，很不乐观。”

他深吸一口气，快速说道：“箭矢，各库房加上从阵亡狄人身上回收的，总计已不足两万支！

而且多是普通箭矢，破甲重箭几乎告罄！

滚木礌石，消耗更是巨大，东墙和南墙几处关键垛口已经见底！金汁也所剩无几，需要重新熬制，但柴薪和原料也快不够了。”

高启顿了顿，看了一眼简北和黄忠凝重的脸色，继续道：“至于伤亡，粗略统计，今日一战，我军损失惨重，战死四百，重伤失去战力者三百，轻伤者无算，可以说几乎人人带伤，且疲惫不堪。

能战之兵，已不足三千。而且，大半带伤，体力透支严重。”

最后，他压低了声音：“狄人那边，营火依旧通明，但似乎没有立刻组织进攻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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