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8章 白马驿攻防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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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至少，北门，暂时守住了，守军争取到了最宝贵的喘息时间。
暮色四合，寒风骤起。
白马驿的城墙，在血与火中，又熬过了一个漫长的白昼。
而城内城外，所有人的意志，都在这场炼狱般的攻防中，经受着最严酷的淬炼与考验。
夜色，终于完全笼罩了白马驿。
寒风呼啸，卷动着战场上尚未散尽的血腥气。
城上城下，除了零星的火把和伤兵压抑的呻吟，陷入了一种大战过后、精疲力竭的死寂。
北门门洞内，简北终于可以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
“快！清理通道！把还能用的门板、木料都搬过来，临时堵上缺口！
清点伤亡，救治伤员！弓弩手上墙，加强戒备，防止狄人夜袭！”
龙虎卫和白马驿的守军残部，此刻也顾不上休息，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强忍着身体和精神的双重透支，开始搬运堵在门洞里的尸体——无论是敌人的还是袍泽的。
一具具冰冷的、残缺的躯体被拖开，露出
断裂的兵器、破损的甲片随处可见。
临时找来的门板、床板、甚至拆下来的房梁，被迅速抬来，用绳索、铁钉勉强固定在破损的城门框上，形成一道新的屏障。
另一边，军中的医官和还能行动的轻伤员，开始穿梭在城墙上下，寻找并救治己方的伤者。
阵亡者的遗体被暂时集中到几处相对干净的角落，盖上能找到的布片，等待日后安葬。
很快，初步的清点结果报到了简北这里。
“将军，”一名满脸烟尘、胳膊上缠着绷带的校尉声音沉重，“北门及附近防守区域，我军阵亡约四百余人，重伤失去战力者三百余，轻伤尚可行动者约两百……合计，近千。”
近千人！这还仅仅是北门这一处主要战场的损失！加上其他城墙段和瓮城等处的伤亡，今日一战，守军的损失极其惨重。
尤其是那些在城门洞内与狄人进行最残酷肉搏的将士，几乎十不存一。
简北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刺痛。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曾经鲜活的生命，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知道了。重伤员妥善安置，轻伤员编入预备队，补充箭矢兵器，抓紧时间休息。”他顿了顿，补充道，“阵亡将士的姓名，务必记录清楚。”
“是！”
几乎与此同时，城外北狄大营，中军金帐内，气氛更加压抑，甚至可以说是一片死灰。
苏赫坐在狼皮垫子上，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头发散乱，眼神涣散，再也不复清晨时分那种疯狂与决绝。
各军将领陆续进帐汇报，每个人的脸色都难看至极。
“万夫长，清点完毕。今日攻城，各部合计阵亡约两千一百余人，重伤者近两千，轻伤无算，总伤亡，超过四千。”
“砰！”
苏赫猛地一拳砸在面前的矮几上，他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喘不上气。
四千余人！超过三分之一的伤亡！
对于一支总兵力约一万二三千人的军队而言，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苏赫再清楚不过。
如果这四千人全是战死的，虽然惨痛，但至少不需要额外耗费人力去照料，剩余部队的战斗力还能保持相对完整。
可问题是，伤兵占了近一半！
近两千重伤员！这些人需要药物治疗，需要食物饮水，更需要人手看护、搬运！
在这个缺医少药、环境恶劣的战场上，每一个重伤员几乎都要拖累至少一个健全的士兵。
而轻伤员虽然还能行动，但战斗力也大打折扣。
粗略算来，光是照顾这些伤员，就需要抽调剩余人手的一半。
如此一来，他麾下真正还能投入高强度战斗的“可战之兵”，还能剩下多少？原来人手的三分之一，甚至更少。
这跟失去战斗力，还有什么区别？！
苏赫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凄惨的下场：损兵折将，特使身亡，勘探结果丢失，如今攻城又遭此惨败，伤亡惨重，士气崩盘……
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他在王庭面前被治以重罪！
数罪并罚，恐怕不仅仅是丢官罢职那么简单了！
帐内众将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同样清楚眼前的绝境，白天的疯狂强攻，不仅没有拿下城池，反而将部队打残了。
现在别说攻城，就连自保都成了问题。
城内守军虽然也伤亡惨重，但据城而守，又有龙虎卫这等生力军，士气反而可能因为守住了北门而有所提振。
一名老将硬着头皮开口：“万夫长，是否暂时收兵，向后撤退一段距离，重新整顿，等待……”
“等什么？”苏赫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瞪向他，声音嘶哑而疯狂，“等左贤王派贺兰图那个杂种来看老子的笑话？还是等国师的雷霆之怒直接劈下来？”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半晌，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般，瘫坐回去，喃喃道：“传令收拢部队，加强营寨守备，多派游骑斥候，防止守军夜袭，救治伤员，清点剩余粮草器械。”
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不甘与无奈。
他知道，这次南下，他苏赫，算是彻底栽了。
不仅功劳没捞到，反而惹了一身甩不掉的麻烦和滔天大罪。
眼下，如何保住自己的性命，甚至是如何尽量减少部队的损失，以免罪上加罪，成了他必须面对的最现实问题。
城外狄营，灯火昏暗，士气低迷，伤兵的哀嚎声在寒风中飘荡，更添凄凉。
城内，虽然同样疲惫伤痛，但北门的暂时稳固，以及狄人攻势的明显衰退，让守军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得以稍稍放松一丝。
他们抓紧这宝贵的时间，修补城墙，救治伤员，补充体力，准备迎接不知何时会再次到来的风暴。
这个夜晚，对于交战双方而言，都注定漫长而难熬。
白马驿攻防战的第一天，以双方惨重的伤亡和暂时的僵持，暂时落下了帷幕。
但战争的阴云，远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