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最后的屏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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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终于完全沉入地平线，但战斗并未停歇。

火把被点燃，将城头照得亮如白昼，也映照出更多狰狞的面孔和飞溅的鲜血。

白马驿，依旧在战斗。

当小十三和宁阙在城头各处浴血奋战，充当救火队员时，白马驿攻防战最惨烈、最关键的绞杀点——北门，已然化作了名副其实的修罗屠场。

简北，此刻率领着最精锐的一队龙虎卫亲兵，死死地“钉”在了北门门洞之内。

那扇曾经厚重坚固、包裹着铁皮的城门，早已在狄人撞车不计代价的疯狂撞击下，轰然倒塌。

断裂的城门板扭曲地倒在血泊中，上面布满了刀砍斧劈和撞击的痕迹。

原本粗如人臂、用来抵门的巨大门栓，也断成了两截。

城门洞，这个原本连接城内外的通道，此刻成了死亡与杀戮的漩涡中心。

狭窄的空间里，尸体层层叠叠，堆积如山。

有狄人的，也有守军的，更多的是双方纠缠在一起，难以分辨。

鲜血汇聚成暗红色的小溪，顺着地面的缝隙流淌，在低洼处积成一片片血泊。

空气里面浓烈的血腥味令人窒息，残肢断臂随处可见，有些甚至被踩踏得不成形状。

地面滑腻无比，每一步踩下去，都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那是靴子踩进半凝固的血肉泥浆里的声响。

简北的战靴早已被血水浸透，每走一步都感觉黏糊糊的。

但他仿佛毫无所觉，只是稳稳地站在门洞内侧最关键的支撑点上。

他手中的那杆描金“平安归来”马槊，此刻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槊杆被血污浸染得滑腻，槊锋更是不断有粘稠的血珠滴落。

他身上的明光铠也遍布划痕和凹陷，肩甲处甚至有一道深深的刀痕，险些破甲。

但他站得笔直，如同一杆标枪，牢牢插在门洞之中。

他的脸上覆着面甲，只露出一双冰冷如寒潭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杀意。

“龙虎卫！死战不退！”他身边的龙虎卫亲兵齐声怒吼，尽管人人带伤，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他们以简北为核心，组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防线。

长枪如林，指向门外不断涌入的狄人；刀盾交错，格挡着从各个角度袭来的攻击。

狄人如同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从被撞开的城门缺口涌进来。

他们踩着同伴和敌人的尸体，红着眼睛，嚎叫着，挥舞着弯刀、骨朵、狼牙棒，疯狂地冲击着龙虎卫的防线。

狭窄的门洞限制了双方兵力的展开，却也使得战斗更加残酷和直接，几乎没有任何技巧可言，纯粹是力量、勇气和意志的比拼。

简北的马槊，在这种狭窄空间的混战中，展现出了恐怖的杀伤力。

他并不追求花哨的招式，每一次刺出、横扫、劈砸，都简洁、高效、致命。

槊锋所向，必有人倒下。

或刺穿咽喉，或砸碎头颅，或横扫一片。

他就像一台高效的杀戮机器，冷静地收割着生命，为身后的防线减轻着压力。

一个身材格外魁梧、手持双斧的狄人百夫长，嚎叫着冲破枪阵，直扑简北而来，双斧带着恶风，分袭简北头和腰。

简北不闪不避，马槊一抖，槊锋迎向劈向头颅的斧刃，“当”一声巨响，火星四溅，竟将那势大力沉的一斧生生荡开。

同时他侧身滑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斩向腰腹的另一斧，槊杆顺势下砸，重重敲在那百夫长的膝盖上。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百夫长惨叫着单膝跪地。

简北手腕一翻，槊锋如毒蛇吐信，瞬间洞穿了他的咽喉。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快、准、狠！

周围的龙虎卫士卒甚至没来得及帮忙，战斗已经结束。

“将军威武！”有亲兵忍不住嘶声喝彩。

简北没有回应，只是将马槊从尸体上拔出，带出一蓬血雨，目光依旧冰冷地扫视着前方涌来的敌人。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这道防线最坚实的支柱。

只要他不倒，龙虎卫的士气就绝不会垮；

只要他不退，这道死亡之门，就绝不会向狄人彻底敞开。

门洞内的战斗，陷入了最血腥的拉锯。

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要付出数条甚至十几条生命的代价。

尸体越堆越高，几乎要堵塞通道，双方不得不一边战斗，一边将碍事的尸体拖开或踩在脚下。

鲜血将地面浸透，又不断有新的血液浇灌上去。

简北不知道已经战斗了多久，杀了多少人。

他的手臂酸痛麻木，呼吸也变得粗重。

但他握槊的手，依旧稳定如初；

他挺立的身姿，依旧如同山岳。

他知道，北门绝不能失。一旦这里被突破，狄人大军将如洪水般涌入城内，巷战一旦展开，兵力处于绝对劣势的守军将再无回天之力。

白马驿，将彻底沦为地狱。

所以，他必须钉在这里。

像一颗钉子，钉死狄人前进的道路；

像一块礁石，撞碎所有扑来的浪涛。

哪怕脚下是尸山，是血海，是修罗场。

他，简北，和身边的龙虎卫，就是白马驿北门最后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