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最后的屏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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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驿城头，已然化作了人间炼狱。

残阳如血，将最后的光辉泼洒在断壁残垣、尸骸枕藉的城墙之上，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反而为这惨烈的战场镀上了一层凄艳而悲壮的金红。

小十三李恒思，此刻早已不复初临战阵时的青涩与紧张。

他身上的玄甲遍布刀痕箭孔，溅满了暗红与黑褐色的血污，有些是自己的，更多的是敌人的。

手中的战刀，自砍断第一个狄人脖颈开始，便再未停歇。

刀锋已然卷刃，血迹层层覆盖，在夕阳下反射着暗沉的光。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幼狮，又像一块被战火反复淬炼的精铁。

哪里城墙被突破，哪里守军露出颓势，哪里狄人攀上垛口，他便带着身边那支由龙虎卫精锐和部分白马驿悍卒组成的、同样伤痕累累却死战不退的亲卫队，如同救火队般扑向哪里。

“殿下！西段三号垛口告急！狄人上来了七八个！”

“跟我来！”

“南墙云梯处快顶不住了！”

“堵住缺口！”

“东面箭楼

“放滚木！砸下去！”

嘶哑的吼声几乎从未停歇。

小十三的身影在城头各处不断闪现，战刀挥舞，或劈或砍或刺，动作谈不上多么精妙绝伦，却带着一股子狠厉。

他不再去想什么皇子身份，不再去顾虑什么安危荣辱，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守住！守住这段城墙！守住这座城！

战争，是最残酷的熔炉，也是最快速的成长催化剂。

短短几个时辰的生死搏杀，比他在宫中十几年读过的所有兵书、听过的所有教诲，都要来得深刻、来得直接。

他亲眼目睹了袍泽在眼前倒下，也亲手将敌人送入地狱。

他看到了人性在绝境中的光辉，一个老卒用身体为年轻士卒挡箭，还有一个伤兵抱着敌人一起滚下城墙。

他的每一次挥刀，每一次格挡，每一次看到生命在眼前消逝，都是对灵魂的一次拷问与洗礼。

恐惧、恶心、愤怒、麻木、乃至一丝杀戮带来的病态快感……

种种情绪交织、冲撞，最终沉淀下来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和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他是皇子，更是此刻城头守军的主心骨之一，他不能倒，不能退！

而在小十三身侧，几乎寸步不离，同样浴血奋战的，是宁阙。

这位盛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此刻的模样与“纨绔”二字再无半点关联。

他身上的华服早已换成普通士卒的皮甲，脸上沾满血污泥垢，头发散乱，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与平日玩世不恭截然不同的火焰。

那是战意，是狠劲，是豁出一切的决绝。

宁阙的纨绔之名，多源于其行事放荡不羁，流连勾栏瓦舍，挥金如土。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

相反，宁阙自幼也被逼着读过兵书，练过武艺。

大梁帝国尚武之风浓烈，军功爵位是跨越阶层最硬的通货，哪个热血少年不曾做过“马上封侯”、“封妻荫子”的梦？

只是这份热血，在盛京的繁华与家族的放纵中，被纸醉金迷掩盖了而已。

而这场惨烈的守城战，如同一针清醒剂，将宁阙骨子里那份被遗忘的战斗血脉彻底激活。

他或许没有小十三那种肩负重任的觉悟，但他有纨绔子弟特有的混不吝和狠劲。

既然退无可退，那就杀个痛快！

既然上了战场，那就别给宁家祖宗丢脸！

“狗日的狄奴！吃你宁爷爷一刀！”

宁阙吼着不知从哪里学来的粗话，手中的战刀，舞得虎虎生风。

他武艺底子不错，力气也足，加上一股不要命的悍勇，竟也接连砍翻了好几个攀上城头的狄人。

虽然身上也添了几道伤口，但他浑不在意，反而越战越勇。

“殿下小心！”

宁阙眼疾手快，猛地将小十三向后一拉，同时挥刀格开一支不知从哪个刁钻角度射来的冷箭，箭簇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道血痕。

小十三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但眼神中多了一份认可与并肩作战的情谊。

两人背靠着背，互为犄角，在混乱的城头厮杀中，竟然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默契。

一个身份尊贵却身先士卒，一个昔日纨绔今朝悍勇，在这血与火的战场上，共同诠释着“袍泽”二字的含义。

“宁阙，右边！”小十三低喝。

“得嘞！”宁阙想也不想，反手一刀劈向右侧一个刚冒头的狄人，将其砍翻。

“殿下，前面人太多，得用弩！”宁阙喘着粗气喊道，顺手捡起地上一个阵亡弩手的神臂弩，笨拙却迅速地拉开弦，搭上箭。

小十三会意，立刻带着几名亲卫顶上前，暂时挡住涌来的狄人。

宁阙眯起一只眼，瞄准了不远处一个正在指挥小股狄人攀爬的军官。

“中！”

弩箭离弦，虽然准头差了点，没能射中军官，却将旁边一个举盾的狄人士卒射了个对穿，引起一阵小混乱。

“哈哈！够本了！”宁阙咧嘴一笑，露出沾着血丝的牙齿，那笑容里有畅快，有狠厉，也有几分张扬。

战争，改变了很多人。

小十三在血火中迅速褪去青涩，扛起责任；

宁阙则在生死间抛却浮华，找回血性。

他们手中的刀，不仅砍向敌人，也在砍断过往的某些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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