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章 破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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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驿北门，已然成了血腥与死亡汇聚的焦点。
护城河靠近城墙的这一段，早已被沙袋、尸体、残破的器械以及一切能找到的杂物填出了数条扭曲而泥泞的通道。
要说为什么有泥泞？又没有下雨。
那泥泞是血水浇灌出来的。
可以说每一条通道，都浸透了双方的鲜血。
狄人步兵在军官的疯狂驱赶和后方督战队的死亡威胁下，顶着城头倾泻而下的箭雨、滚木、礌石，甚至滚烫的金汁，用血肉之躯，硬生生铺就了这条通向城门的地狱之路。
此刻，一辆包裹着厚重生牛皮、顶部覆盖着浸湿木板的简陋撞车，如同从血泥中爬出的钢铁巨兽，在数十名精壮狄人士卒“嘿呦、嘿呦”的号子声中，沿着一条相对宽阔的通道，缓缓地向着那扇包铁木门碾去。
撞车前方和两侧，有手持大盾的狄人死士护卫，尽可能地遮挡来自城头的直射箭矢。
更多的狄人士卒则簇拥在撞车周围，一方面用身体为其提供一些掩护，另一方面也是预备着城门一旦被撞开，便立刻蜂拥而入。
城头之上，黄钟早已将这段城墙的防守指挥权交给了最得力的部下，自己则亲自带了一队精锐和部分龙虎卫士卒，死死钉在北门正上方的垛口之后。
他须发戟张，眼中布满血丝，嘶哑的吼声几乎从未停歇：“放箭，瞄准撞车两侧和后面的杂碎，别让他们靠得太近。”
“滚石！对准撞车前面的轮子砸！”
“火油，火油准备好了没有？给老子烧了那破车！”
箭矢如同骤雨般落下，钉在撞车的顶盖和护板上，发出“笃笃”的闷响，却难以穿透。
偶尔有箭矢从缝隙射入，带起一声惨叫，但立刻有新的狄人补上位置。
滚石呼啸着砸下，有时能砸中推车的狄人，引起一片混乱，但那撞车主体异常坚固，轮轴裹了铁皮，滚石难以造成致命损坏。
几名守军冒着箭矢，奋力将一罐火油砸向撞车。火油泼洒在牛皮和木板上，随即被火箭引燃。
火焰“腾”地蹿起，黑烟滚滚。
然而，狄人早有准备，撞车顶部覆盖的木板事先浸透了水，且不断有狄人士卒冒着被射杀的风险，从两侧用长杆挑着湿泥往上涂抹，火焰一时竟难以蔓延，只是徒增浓烟，熏得双方都睁不开眼。
“轰！！！”
沉闷如巨兽咆哮的撞击声，第一次重重响起！
包裹着铁皮的沉重撞木，在数十名狄人的合力推动下，携带着下坡的冲势，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城门上。
整段城墙仿佛都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城门后抵门的粗大横梁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灰尘簌簌落下。
“顶住！给老子顶住！”
城门后，高启亲自带着一队最为悍勇的守军和龙虎卫士卒，用肩膀、用后背、用一切能找到的物体，死死抵住城门和后面的支撑结构。
每一次撞击，都让他们气血翻腾，耳膜嗡嗡作响。
“赏百金！封百夫长！！”
撞车旁，一名狄人军官面目扭曲，挥舞着弯刀，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唾沫星子混着血沫横飞。
“第一个杀进城的，老子保他富贵荣华！子孙享用不尽！！”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或者说，必有亡命之徒。
围在撞车周围的狄人士卒眼睛都红了，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更加卖力地推车，更加疯狂地向城门方向涌动。
然而，无论是城头上黄钟等守军将领，还是城门后咬牙苦撑的高启，抑或是那些眼睛通红、渴望赏赐的狄人士卒，心中都清楚一个残酷的现实：先登者赏百金，封百夫长；破门者，亦是同等封赏。
但这泼天的富贵，往往需要用人命，而且是大概率无法活着享受的人命去填！
第一个爬上城头的人，会立刻成为所有守军的集火目标，乱箭、刀枪、石块会瞬间将他淹没，能活过十息的都是奇迹。
而第一个冲进被撞开的城门？
等待他的，必然是门后守军蓄势已久的刀枪剑戟，是狭窄空间内最残酷的绞杀，是几乎必死的结局。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所谓赏赐，所谓爵位，对于一具冰冷的尸体而言，毫无意义。
上面的大人物或许会记得有这么个“勇士”，但绝不会费心去追封一个死去的无名小卒。
功劳，永远是留给活人的。
可即便如此，依然有无数人前仆后继。
因为他们没有选择。
后退，会被督战队斩杀，家人也可能受到牵连。
前进，虽然九死一生，但毕竟还有那么一丝微茫的希望——万一活下来了呢？
万一真的撞大运，在混乱中捡回一条命，那赏赐就真的到手了！
这渺茫的希望，以及身后更直接的死亡威胁，驱使着他们如同飞蛾扑火般，冲向那闪烁着血光与死亡的“荣耀”之门。
“轰！！！”
第二次撞击，更加猛烈！城门后的横梁发出清晰的断裂声！
“再来！撞开它！！”狄人军官的吼声已经变了调。
城头上，黄钟猛地夺过身旁一名弩手的神臂弩，亲自瞄准了那个喊得最响的狄人军官，扣动扳机！
“嗖——噗！”
弩箭精准地穿过人群缝隙，钉入了那名军官的咽喉！
军官的嘶吼戛然而止，双手捂住脖子，嗬嗬作响，瞪大眼睛倒了下去。
但这并没能阻止撞车的第三次冲击。
“轰隆——咔嚓！！！”
伴随着一声巨响和木料断裂的刺耳声音，城门后一根主要的抵门横梁，终于不堪重负，从中断裂！
城门，被撞开了一道足以让人侧身挤入的缝隙！门后的光线和喊杀声瞬间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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