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 黑水河谷之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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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喧嚣了一天的黑水河谷，终于在黑夜中沉寂了下来。
河谷形如弯月，两侧缓坡上密密麻麻堆着草料捆，像一座座臃肿的坟丘。
中央空地上，粮车排列成行，覆着浸油的毛毡。
北狄人连营帐都懒得扎——三千守军分作三队，两队轮值巡弋外围，一队在谷底燃起十几处篝火，围着火堆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羊皮酒袋扔得到处都是，空气里弥漫着发酵马奶的酸腐气。
他们确实有狂的资本。
黑水河谷往北三十里，就是北狄左贤王主力大营，一万铁骑旦夕可至。
往南，白马驿正被狼骑兵围困得水泄不通。大梁的军队？要么缩在城里等死，要么还在数百里外。
“梁人不敢来。”
值夜的百夫长打了个酒嗝，用狄语对身旁的年轻骑兵嘟囔：“草原是狼的天下。那些穿铁壳子的乌龟，离了城墙就是废铁。”
年轻骑兵刚要附和，忽然皱了皱眉。
“你听——”
百夫长侧耳。风声，草叶摩擦声，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呜咽。一切如常。
“听什么？狼嚎？”他嗤笑，“这地方狼都不敢......”
最后一个‘来’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他的话音便戛然而止。
因为大地开始震颤。
那是一种深沉、浑厚的律动，仿佛地肺在缓慢收缩，又像无数面巨鼓在同时擂响。
那声音由远及近，由轻渐重，最后化作滚滚雷鸣，从河谷两侧的缓坡顶上碾压而下。
“敌袭！！！”
一声凄厉到不像话的狄语嘶吼撕裂夜空。
谷底的守军像被火燎的蚁群，慌乱地抓向武器，可太迟了。
第一波箭雨来得毫无征兆。
箭矢从两侧坡顶倾泻而下，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在夜空中织成一张死亡的网。
箭头裹着浸油的麻布，燃烧着，坠落时拖出千百条火尾，宛如倒流的流星雨。
“咻——噗！”
一支火箭扎进草料堆，火焰“轰”地窜起，贪婪地舔舐干燥的草秆。
紧接着是第二堆、第三堆……
转眼间，河谷两侧已成火海。热浪扑面而来，浓烟滚滚上升，将半边天穹染成狰狞的橘红。
“上马！上马！”百夫长声嘶力竭，却被混乱的人马冲得踉跄。战马受惊，嘶鸣着横冲直撞，将试图攀鞍的骑兵撞翻在地。
就在这时，正面坡顶的火光里，浮现出一排轮廓。
玄甲。长矛。兽面。
他们像从地狱熔炉里爬出收人性命的鬼差，沉默地列成三排横阵，矛尖低垂，在火光照映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阵前，一匹踏云驹越众而出，马背上那具格外纤瘦的玄甲缓缓举起右臂。
然后，向下一挥。
“进攻！”简北的声音透过面甲，被火焰与风声扭曲成怪异的咆哮。
第一排，动了。
没有冲锋的嘶吼，没有战鼓的催促。
三百重骑只是轻轻一磕马腹，战马开始小跑，继而加速。
沉重的马蹄踏碎燃烧的草捆，溅起漫天火星。
他们压低长矛，矛杆夹在腋下，形成一个半倾斜角度，那是大梁骑兵练了千百遍的墙式冲锋。
狄人仓促组织的第一道防线，像朽木般被撞碎。
长矛贯入皮甲、撕裂血肉、穿透躯干，将人体像破布一样挑飞。
战马沉重的冲力直接将拦路者踏成肉泥。
玄甲骑士撞入敌阵后甚至没有抽矛，他们松手，任长矛留在尸体上，同时反手拔出腰间的制式战刀。
三尺青峰在手，二话不说就是劈砍。
动作简单粗暴，但是高效。
第二排紧跟着压上，填补缺口，扩大战果。
接着是第三排。
这不是战斗，是屠杀。
是铁锤砸向陶罐，是熔岩淹没蚁穴。
狄人彪悍的单骑武艺在严整如墙的冲锋面前毫无意义，他们惯用的迂回包抄被两侧火海死死限制在谷底，成了瓮中之鳖。
小十三冲在第二排左翼。
世界在兽面目孔后剧烈摇晃。
热浪、浓烟、血腥气混杂成令人窒息的气流，灌进头盔。
他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这就是战争，不是史书里工整的墨字，不是沙盘上推演的棋局，不是老卒口中带着酒气的传奇。
是血，是肉，是断肢，是滚落的人头在血污里睁着眼，是腔子里喷出的热血在火光照映下泼洒成妖异的虹。
一匹狄人战马从他身侧掠过，马背上已无骑手，只有半截身子还挂在鞍上，肠子拖了一地。那马兀自奔出十几步，才轰然倒地，四肢抽搐。
小十三胃里一阵翻搅。
面甲内，他死死咬住牙关，可铁腥气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来，混着皮肉烧焦的恶臭，黏在舌根，堵在喉咙。
“战争原来是这样的。”
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喃喃。
那声音很陌生，干涩，发抖。
书里写“斩首千级”，不过四个字。
可没人告诉他，刀锋切开脖颈时会有那样滞涩的触感，像砍进湿柴；
没人告诉他，人头飞起时颈骨断裂的脆响，会像枯枝在耳边折断；
更没人告诉他，血从腔子里喷出来，真的能喷三尺高。
滚烫的血液带着生命最后的热气，劈头盖脸浇在铁甲上，顺着甲叶缝隙往下淌，那气味腥得让人作呕。
他握缰的手在抖，踏云驹似乎感知到主人的战栗，不安地踏着蹄子。
冲上去吗？加入那片绞肉机般的战团？像那些龙虎卫老卒一样，沉默地挥刀，麻木地劈砍，让血把玄甲染成暗红？
就在他僵在原地，理智与本能疯狂撕扯时，斜刺里骤然响起一声怪叫。
一个狄人骑兵不知何时突破了前沿，直朝他扑来。
那人满脸血污，左眼插着半截箭杆，右眼却瞪得血红，手中弯刀高举，刀锋在火光中拉出一道凄厉的弧光。
小十三脑子里一片空白。
但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勒马侧身，同时右手长刀横架。
“铛！！！”
金铁交击的爆鸣震得耳膜欲裂。
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温热的血渗进缠刀柄的皮绳。他整个人被撞得向后一仰，全靠双膝死死夹住马腹才没栽下去。
那狄人一击不中，狞笑着回刀再劈。弯刀划破空气，直取他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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