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立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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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重新点卯。”
这一次,再没有人敢拖延,再没有人敢窃窃私语。
......
小十三看着台下那一片终于整齐起来的甲胄,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这就叫立威!
不给这些在京城里横惯了的公子哥儿紧紧弦、套上嚼子,这支队伍根本带不动。
别看他们现在一个个垂眉敛目,心里指不定还转着什么花花肠子。可军令就是军令,板子打在谁身上,谁才知道疼。
从接手这群勋贵子弟,到真正领兵开拔,前前后后也就十来天工夫。小十三硬是把规矩立起来了。
如今在这支队伍里,他的话,好使。
至于宁阙那身伤,看着血呼刺啦的吓人,说到底也就是皮肉遭了点罪。军中的杖刑自有讲究——既要让你疼进骨头缝里记一辈子,又不会真伤筋动骨落下残疾。
再说了,这些爷个个背后都通着天,行刑的兵卒手底下都有分寸,谁敢真往死里打?
回去敷了上好的金疮药,养了这十来日,伤口早结了层暗红的厚痂。走路时姿势还有些别扭,但翻身上马、执缰催鞭已不成问题。
只是从那以后,宁阙再看见小十三,眼神总有些飘。有时远远瞧见那个挺拔的背影,后脖梗子就莫名其妙地嗖嗖冒凉风。
他忍不住会想起从前。那时候小十三才到他腰那么高,软软糯糯的一个小团子。他还抱过这孩子,带他爬过府里那棵老槐树掏鸟窝,小十三在树杈上咯咯笑,嫩生生地喊他“小舅舅”。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多年未见,再相逢竟是这样一顿结结实实的杀威棒。
那杖子落在身上的闷响,至今还好像砸在他骨头缝里,夜深人静时隐隐作痛。
宁阙有时候摸着背上那道痂,会突然愣神。
当年树上那个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小娃娃,怎么就长成了眼前这个眉目冷峻、令出如山的少年将军?
这念头一起,那股凉气就又顺着脊梁爬上来。
......
那天晌午,龙武卫大营里忽然来了个令使。
那人一身风尘,马蹄铁上还沾着远路的泥。
进了营门便直奔小十三的军帐,进去后帐帘就严严实实落下了,连亲卫都被屏退在三丈之外。
一炷香的工夫,帐内静悄悄的。
出来时,令使脸上什么也看不出,只朝小十三抱了抱拳,翻身上马便绝尘而去。
小十三站在帐前目送,手里攥着一卷刚刚接过的文书,没人知道那卷纸上写了什么。
翌日,大军如期开拔。
旌旗猎猎,铁甲铮铮,龙武卫的黑旗与中军的皇旗在官道上汇成两道洪流,向南滚滚而去。
可那五百勋贵子弟组成的贵族军官团,却并未跟随任何一支队伍。
天蒙蒙亮时,小十三已带着他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大营。
不走陆路,不举旌旗,只分乘十余条早已备好的平底漕船,沿着运河支流,向北悄然而去。
船队驶离码头时,晨雾尚未散尽。
小十三独立在头船甲板上,望着渐远的营垒,将那卷文书就着船头火把点燃。纸灰飘落在黝黑的河面上,转眼就被水流吞没。
没有人问要去哪里。
船桨划动,水波荡漾。整支船队像一道沉默的影子,悄然滑入北方苍茫的河道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