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 政治信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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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驾亲征,天子即为三军统帅,自然无需再另设一个凌驾于诸将之上的主帅了。
这个决定看似突兀,但若回顾武德皇帝的赫赫生平与帝国的军事传统,却又隐隐有迹可循。
武德大帝的威名,从来不是深宫高墙内养尊处优得来的,而是实实在在用铁与血、在尸山血海中搏杀铸就的。
他这一生,似乎注定与战争结下不解之缘。
自登基以来,无论是迫于形势的被动防御,还是雄心勃勃的主动开拓,大大小小的对外战争,他已发动了不下十余场。
北击狄戎,西平羌乱,南抚百越,东镇海疆……帝国的版图在他的马鞭所指下不断扩张或巩固。
粗略算来,平均每三到五年,帝国的战争机器便会启动一次,将烽火燃向四方。
这或许正是他笃信的帝王之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而他的用兵,绝非一时兴起,更像是一种治国习惯与力量展示。
为了维持这种随时可以投入大战的能力,大梁帝国常年保持着百万以上的常备军,各地军镇要塞星罗棋布,武库充盈,粮草常备。
将士们枕戈待旦,不敢有丝毫松懈,因为谁也说不准,他们那位精力旺盛、雄才大略的皇帝陛下,会不会在某个清晨,看着舆图上的某处边陲或某个桀骜不驯的部族名字脑子一热,便又决定发动一场新的战争。
这种高频度的军事行动,固然锤炼出了一支堪称当世精锐的虎狼之师,也极大地拓展了帝国的疆域与影响力,使得大梁武德陛下的威名远播四海。
但与此同时,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也始终萦绕在一些有识之士的心头,尤其是在户部为钱粮发愁、地方为征发民夫而怨声载道的背景下,这,难道不算是穷兵黩武吗?
连年征战,固然开疆拓土,但军费开支浩如烟海,对民力的征调也从未停歇。
国库虽因武德早年励精图治、清查田亩、整顿盐铁而一度丰盈,但再厚的家底,也经不起常年战争这台吞金巨兽的消耗。
民间虽因帝国强盛而自豪,但普通农户家庭对征兵、加赋、转运的畏惧与厌烦,也如同地底暗流,悄然滋生。
只是,在武德皇帝绝对权威的统治下,在一次次胜利所带来的巨大声望与利益面前,这种质疑的声音被压得很低,很少敢在朝堂上公开提出。
更多的文臣,早已学会了将忧虑藏在心底,或转而致力于在战争间歇期努力恢复民生,或是想方设法为下一次军事行动筹措资源。
此刻,皇帝宣布要御驾亲征北伐,这无疑是其军事生涯中又一次倾举国之力的行动。
支持者会认为,陛下雄风不减当年,欲以天子之威毕其功于一役,彻底解决北疆大患。
而担忧者,除了皇帝的人身安全与朝局稳定,恐怕内心深处,也未尝没有对这场规模空前的国战可能进一步加剧帝国“穷兵黩武”倾向、耗尽最后元气的深深恐惧。
只是,当武德皇帝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过,当御驾亲征的决心已如出鞘利剑般寒光四射,这些更深层次的忧虑与质疑,此刻还有谁敢当庭直陈呢?
反对的声浪,暂时还只能停留在陛下安危、国本动摇这些更直接、也更政治正确的理由上。
丹墀之上,武德皇帝俯视着下方的群臣百态。
他的视线掠过一张张或惊骇、或激动、或忧心忡忡的面孔,最终,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略微停顿。
那是铁头御史钟山石,一位以耿直敢言、甚至有些迂阔固执著称的老臣。
此刻,他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胸膛起伏,嘴唇嗫嚅了几下,那张激动的脸庞上涨得通红。
他几次想要迈步出列,那抬起的脚却又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拉住,最终还是没有迈出那一步。
武德心中了然,这位钟老御史,是朝中有名的反战派标杆人物。
每逢帝国决议对外用兵,无论大小,他都会跳出来引经据典,痛陈战争之弊。
他的理由翻来覆去无非是耗费国帑虚损民力,兵凶战危生灵涂炭,与民休息方是正道,有时还会搬出好战必亡的古训,试图劝谏皇帝偃武修文。
然而,每一次他的激烈反对,从未能真正改变武德皇帝用兵的决心。
帝国的战车依旧按照皇帝的意志隆隆前行,而钟山石,除了赢得一个铁头、倔驴的名声,以及偶尔被皇帝不痛不痒地申饬两句外,似乎什么也改变不了。
这一次,武德看得出,钟山石内心那套反对战争的本能说辞又在翻腾。
但老御史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除了惯常的忧国忧民之色,更多了几分罕见的挣扎。
钟山石确实想跳出来反对,像以往无数次那样,高声疾呼陛下三思,兵者凶器,劳民伤财。
他甚至能感觉到喉咙里那些滚烫的谏言正在上涌,可话到嘴边,却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思来想去,发现这一次,情形与以往截然不同。
以往帝国主动兴兵,或为开疆,或为惩戒,或为彰显国威,钟山石总能找到不义、好大喜功、虚耗国力等角度来批评。
可这一次,是北狄悍然入侵,劫掠边城,屠戮百姓,是赤裸裸的侵略与挑衅。
“这次是遭遇外来侵略啊!”钟山石心中苦涩地默念。
他一生秉持儒家道义,讲究华夷之辨。若面对如此暴行,帝国依旧畏缩不前,一味强调耗费、民生而放弃反击,那成什么了?
那不仅仅是软弱,那是丧权辱国,是丢弃了华夏正统的尊严与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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