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 政治信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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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格何在?尊严何在?”这个念头像一把尖刀,切割着他作为士大夫的底线。
他可以反对穷兵黩武的扩张,却无法在道义上反对一场捍卫国土、报复侵略的反击战争。
那会让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变成了只知苟安、不顾大义的懦夫。
更何况,满朝文武,从清流领袖崔炎到勋贵武将,主战之声已成滔天之势。
皇帝御驾亲征的决心更是坚如磐石。
此时他若再跳出来唱反调,不仅于事无补,反而会让自己显得不识大体、不顾大义,甚至可能被扣上同情蛮夷、动摇军心的帽子。
巨大的道义压力、悬殊的朝堂舆论、以及皇帝那不容置疑的威严,像三重枷锁,牢牢锁住了钟山石那即将冲口而出的谏言。
最终,在内心剧烈的天人交战之后,钟山石那抬起的脚,终究还是缓缓落了回去。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挺直的脊梁似乎也微微佝偻了一丝。
武德将钟山石这番内心挣扎与最终的选择尽收眼底,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只有一丝冰冷的了然。
连这个最顽固的反战招牌都选择了沉默,这本身就已说明了很多问题。
他的意志,已经无人可以阻挡。
北伐亲征之路上的潜在障碍,至此全都无声地消弭了。
这就是大势所趋啊!
武德皇帝的目光从御史钟山石身上移开,重新缓缓扫过整个殿堂,将那些依旧残存着惊愕、忧虑与揣测的面孔尽收眼底。
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他再度开口。
“朕意已决,御驾亲征,亲临北疆,以定乾坤。”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开始做离京之后的留守安排:
“朕离京期间,太子留守京师,监国理政。”
这道任命符合礼法常规,殿内无人感到意外。太子的脸上勉强恢复了些许血色,躬身领旨。
然而,武德接下来的话,却让刚刚按下的波澜再度涌起:“嘉亲王李恒铭。这些年历练有成,勤勉政事,颇识大体。着即晋封为五珠亲王,赐双俸,增护卫。”
“五珠亲王!”殿中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亲王珠数代表地位与恩宠,五珠已是非同寻常的荣宠,距离太子亦不远矣。这不仅仅是爵位上的提升,更是政治地位的显著跃进。
但这还未完,武德继续道:“在朕离京期间,着你与裕亲王,会同内阁首辅崔炎、太子太傅俞伯陵,共同辅佐太子,处理一应朝政机务。凡重大事项,需尔等五人共议,呈报太子决断,若有疑难或紧急军国要务,可八百里加急直报行在。”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瞬间变得极其微妙。
这绝非简单的辅佐,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制衡与共议机制!
太子虽是名义上的监国,但真正处理政务,尤其是重大事项,却需要与两位亲王,以及两位位高权重、德高望重的老臣共同商议。
这意味着太子的决策权受到了明确的约束和分割。
尤其是将三皇子李恒铭正式纳入这个最高辅政核心,其政治信号强烈无比。
武德话音未落,三皇子李恒铭眼中倏地闪过一抹压抑不住的锐利精光。
尽管他极力保持面部恭谨,但那股从心底喷涌而出的狂喜与亢奋,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立刻出列,以无可挑剔的仪态和充满感激的语气朗声道:
“儿臣谢父皇隆恩!定当恪尽职守,尽心竭力,辅佐太子殿下,处理朝政,不负父皇信任与重托!”
领旨谢恩的同时,他的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向了一旁看似镇定、实则眼神微僵的太子李恒业。
看着太子那努力维持平静却难掩失落的侧影,李恒铭心中那狂喜的浪潮更加汹涌。
“这一天,总算是来了!”
他仿佛看到了那道横亘在自己与最高权力之间的无形壁垒,被父皇亲手敲开了一道缝隙。
晋封亲王是荣耀,而进入辅政核心,才是实打实的权力入场券。
看来在父皇心中,我的能力,已经足以和太子匹敌了。至少,是值得用来制衡太子的分量。
辅政的五珠亲王,这意味着,在未来的日子里,他将有机会站在帝国的中枢,参与最高决策,展现自己的能力,积累更多政治资本,并近距离地与太子博弈。
李恒铭内心深处已然燃起了熊熊的野火,随着父皇的一纸任命,他的机会,真的来了。
多年来,无论他如何努力,如何表现,头上始终压着太子这座大山,储君的名分如同一道天堑。
而今天,父皇用这种方式,将他摆到了与太子对等、相互制衡的位置上。
这不仅仅是认可,更是一种信号,一个可能改变未来格局的政治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