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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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蔡炒的腊肉，用的是李晨带来的干辣椒。

灶台在工作室角落里，一个单头煤气灶，架一口铁锅。腊肉切薄片，干辣椒剪成段，下锅一爆，辣味呛得满屋子都是。

“坐。”老蔡把菜端到工作台上，用两张旧报纸垫着，“地方小，将就着吃。”

李晨拉了把凳子坐下来。腊肉炒得干香，边角卷起来，油亮亮的。

“蔡师傅，你这个手艺，不去开馆子可惜了。”

“开什么馆子，给人家打了几十年版，就学会炒两个菜。”

两人动筷子。吃了几口，李晨把酒瓶拧开，倒了两杯。

“蔡师傅，我敬你。”

“敬什么？”

“敬你这个人。”李晨把杯子举起来，“我跟你讲句心里话，你是个那么有才华的人，在我心目中，你就是有张良萧何之才的人。”

老蔡把杯子端起来，哈哈一笑。

“那我就等刘邦上门了。”

“等到了没有？”

“等到了。”老蔡拿杯子碰了一下李晨的杯子，“你不就是。”

“我算什么刘邦。”

“你算，你晓得自己不会打仗，你会用人。这就是刘邦。”老蔡抿了一口，把杯子放下。

“不过我跟你讲实话，我知道我自己的性格，你其实有点想我的性格。可你是幸运的，因为你身边有一帮人在帮你。比如邹连梅，比如李艳萍。”

“她们是她们，我是我。”

“你听我讲完。刘邦一个县的治安队长，能有多大的才华？还不少靠他身边的人帮他才打下了江山。萧何管后勤，张良出主意，韩信带兵。刘邦自己讲，运筹帷幄不如张良，镇国家抚百姓不如萧何，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不如韩信。三样都不如，可三样都能用，这就是刘邦的本事。”

“蔡师傅，你把我说高了。”

“高不高，你自己心里有数。”老蔡夹了一筷子腊肉。

“刘邦曾是有名的街头混混，吕雉是出名的刁妇恶女。他们两个的结合，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刚开始，刘邦跟吕雉的感情的确不错，毕竟是共患难走过来的，彼此之间有个照应。后来刘邦做了皇帝，吕雉做了皇后，两个人就变了。你晓得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刘邦身边的女人多了，吕雉心里就不平衡了。可你再想想，刘邦起事的时候，吕雉在干什么？在家种地，带孩子。刘邦在外面打仗，吕雉在家里撑着。两个人分工不一样。你不能讲吕雉不重要，可她的重要，是在家里。”

“蔡师傅，你讲这个，是在点我？”

“我点你什么？”老蔡把筷子停下来，“我是在点我自己。我这个人，做了一辈子技术。打版、选料、做样，手上有活，心里不慌。可要是让我去跟人谈生意、拉关系、搞应酬，我一样都做不来。我年轻的时候试过，硬着头皮去，回来以后，浑身难受。讲了一晚上废话，喝了一肚子酒，什么都没谈成。”

“那你后来怎么办？”

“后来就不去了。我晓得自己不是那块料。”老蔡把酒杯端起来，“李晨，我问你个事。你觉得我这个人，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李晨想了一下。

“有本事，脾气怪，不给人面子。可心不坏。”

老蔡笑了一声。

“讲得准，我再给你讲深一点。”老蔡把酒杯放下，“我不是一个善于社交的人，没有攻击性的人，就要减少社交，少搭理别人，因为你的天赋不在这个上面。”

“社交是什么？社交的本质是又争又抢，是见人下菜碟，是欺软怕硬，是一百个心眼子和一百二十个心眼子的交锋。”

“你就像一只绵羊进到了狼群里，即使他们不攻击你，也会轻视你。你在社交中汲取不到任何的能量，只会被消耗。很多人硬着头皮去社交，反而成了别人的笑料。”

“那你的天赋在哪里？”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静水流深。”老蔡把话讲得很慢。

“我就适合好好爱自己，淡淡地生活，了解自己，研究自己，然后提升自己，行良性往来。别害怕孤独，也别害怕别人笑话你，也别害怕别人抱团，别害怕自己势单力薄。让他们去争斗，让他们去互相厮杀。他们之间总有赢家，也总有失败者。而我不入这个局，我上的是另外一张桌子。”

李晨把酒杯端起来，没喝。

“另外一张桌子。”

“对，你晓得我为什么在濠畔街这个半地下室待了这么多年？不是我没本事出去。是我出去过，试过。外面那张桌子，我坐不住。坐上去就浑身不自在。可在这个半地下室，我打版、选料、做样，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客人上门，谈得来就做，谈不来就送客。我不求人，不陪笑，不喝酒。活是少一点，可人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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