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我是老年大学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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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琼上班第一天，来得比马玉华还早。
九点开档，八点四十就到了。卷帘门还拉着，站在门口等。穿了件白衬衫，头发扎得整整齐齐，牛仔裤洗得发白，裤脚卷着。
马玉华抱着牛牛从巷子里拐过来，远远看见门口站着个人。
“来这么早？”
“第一天，不敢迟到。”张琼接过婴儿车，“姐，我帮你推。”
牛牛坐在车里，看见张琼，手一伸，抓她衣领。
“哟，还认得我。”张琼把婴儿车往店里推，“牛牛，你还记得姐姐昨天来的？”
牛牛咧开嘴，抓着她衣领不放。
卷帘门拉起来。
马玉华把牛牛放在店里靠墙那块垫子上，垫子上铺了张旧毯子，摆着两个塑料摇铃、一个布老虎。
“你先帮我把那几箱货拆了。衣服拿出来抖一抖，挂到右边那排架子上。”
“行。”
张琼蹲下来拆箱子，马玉华把牛牛安顿好，走过来看了一眼。
“你住哪里？”
“永泰村，我姐那边。”
“永泰？”马玉华把衣服从箱子里拿出来，“怎么过来的？”
“坐803路，半个钟头。”
“一天来回两趟，车费多少？”
“一趟两块，来回四块。”
“一个月呢？”
张琼在心里算了一下。
“差不多一百二。”
马玉华把衣服挂上架子，回过头。
“一百二的车费，加吃饭，你三百五的工资，还剩多少？”
张琼把手上那件衣服抖了抖，没吭声。
“剩不了多少，你这个工钱，养活自已都紧。”
“姐，我不是为了钱。”
“我知道你不是为了钱。”马玉华把衣服挂好，“可钱太紧了，人也留不住，我不是那种让工人倒贴的老板。”
张琼把衣服挂上架子，等着。
马玉华想了一下。
“这样，我在瑶台村租了个房子。一房一厅，不大，可我一个人带着牛牛住，空着也是空着。”
“姐，你是让我搬过去？”
“搬过来，我那个房子，一个月三百。你跟我住，房租你不用出。”
“那不行。”
“你听我讲完，本来我老公要过来住的。他跑夜班出租车，交班在海珠区。过来一趟要倒两趟车，折腾。所以他还是跟老乡在海珠住。这边就我跟牛牛。你搬过来，我们相互有个照应。我不在的时候，你帮我看一眼孩子。我回来晚了，你帮我做顿饭。这不是白住，是搭伙。”
“姐……”
“再说了。”马玉华把话岔开，“我们住瑶台，走路过来十分钟。省了车费，省了时间。一个月一百二的车费省下来是你的。我这边房租照付，不差你那一份。”
张琼把手里的衣服放下。
“姐，我听你的。”
“那就这么定，今天下了班跟我过去看房子。东西不多的话，明天就搬。要搬家的，我叫我老公过去搭把手。他白天不出车，有空。”
“行。”
中午人少，马玉华把牛牛喂了奶，放在婴儿车里。牛牛啃着布老虎，眼睛半闭着。
张琼蹲在旁边，拿个摇铃轻轻晃。牛牛看她一眼，又闭上眼。
“姐，牛牛真乖，不闹。”
“闹的时候你没赶上，半夜饿了，哭得整栋楼都听见。”马玉华把奶瓶洗了，搁在架子上，“你跟牛牛有缘分。”
“我一看见她就喜欢。”张琼把摇铃放下，“姐，我见过那么多小孩，没一个像牛牛这样的，见人就笑。”
“她命大。”马玉华把话讲得很短。
张琼没接话，把摇铃捡起来，又晃了两下。
下午三点多，隔壁档口的几个小妹过来串门。
卖童装的，两个女的，二十出头，一个穿红T恤，一个穿黄毛衣。头发卷的卷，染的染。脸上涂着粉，嘴上抹着口红。
“玉华姐，新来的小妹？”
“对，刚来的。”
“多大了？”
张琼抬起头。
“十九。”
两个小妹聊了几句，回自已档口去了，马玉华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
“张琼。”
“姐。”
“你看见隔壁那两个小妹没有？”
“看见了。”
“你看人家怎么打扮的？”
张琼低头看了一下自已，白衬衫，牛仔裤，运动鞋。脸上什么都没抹。
“我这样不对？”
“我们卖服装的，你看隔壁档口那些小妹，都是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人家客人进来，第一眼看的是谁？看卖货的。你穿得干干净净，客人觉得这个店干净。你打扮得好看，客人觉得这个店的衣服好看。这叫第一印象。”
“姐，我会打扮。以前做沐足，都要化妆好才去上班。粉底、眉毛、口红，一样不能少。主管天天检查，不合格不让上钟。”
“那就好办。”马玉华把声音压低了些，“有一件事。”
“你说。”
“你要记住，以后跟任何人，都不能说你以前做过沐足。”
张琼把手上那件衣服停下来。
“为什么？”
“因为不好听，你出去跟人讲，你做过沐足。人家听了，嘴上不说，心里想什么？想歪。这条街上，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你做过沐足这件事，传出去了，人家看你的眼光就不一样。”
“姐，我不觉得做沐足丢人。”
“我知道不丢人，靠自已的手吃饭，不丢人。可别人嘴碎，你管不住。”
马玉华把声音放低，“你以后是要站柜台的，是要跟客人打交道的。客人里头有正经做生意的，也有乱七八糟的。你讲你做沐足，正经客人心里犯嘀咕，乱七八糟的客人往歪处想，对你没好处。”
张琼把衣服挂上架子，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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