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我是老年大学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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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进去了没有？”

“听进去了。”

“讲一遍。”

“以后不讲做过沐足。”

“这就对了，人这一辈子，有些事是自已经历的，自已记得就行。不用挂嘴上。你什么经历，你自已知道。别人不需要知道。”

张琼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好，直起腰。

“姐，那我以后怎么讲我以前的经历？”

“怎么讲都行，就讲以前在厂里做过，在店里待过，总之别讲沐足。”

“那我讲我是大学生。”

马玉华把眼一瞪。

“你得了，还大学生。有你这么年轻的大学生吗？你那个岁数，人家问起来你哪一年读的初中，哪一年读的高中，人家一问就露馅。”

“姐，你不知道。”张琼把摇铃放下来，凑近了些，“我以前在阿信做的时候，主管就让我们假装是大学生。”

“什么？”

“真的，那时候阿信有个规定，说给客人服务的时候，要自称是大学生。说大学生好听，客人高兴。”

马玉华把嘴张了一下。

“客人信吗？”

“有的信，有的不信。主管让我们统一口径，说是在校大学生，出来勤工俭学，那些四五十岁的阿姨也说自已是大学生。”

“四五十岁的也说是大学生？”

“对，有个阿姨，湖南的，五十多了。客人问她哪里人，她说湖南。客人问她做什么的，她说是大学生。客人愣了半天，说‘你这是大学生她妈吧’。”

马玉华笑出了声。

“那个阿姨怎么讲？”

“那个阿姨面不改色，说，‘我上的是老年大学’。”

马玉华把嘴巴抿着，笑得肩膀直抖。牛牛在婴儿车里听见笑声，抬起头，拿布老虎拍了两下。

“那个客人怎么说？”

“客人也没话讲了，后来那个阿姨再上钟，客人就喊她‘老年大学生’。阿姨也不生气，说，‘老年大学生，那也是大学生’。”

马玉华把围裙解下来，擦了擦手。

“你们那个主管，也是个人才。”

“主管说，我们这一行，客人不是来问你学历的，是来享受服务的。你自已怎么讲，客人怎么信，是你的本事。你讲你是大学生，客人觉得有面子。客人有面子，下次还来。”

“行了。这个不能学。”马玉华把围裙挂好，“你在我这边，就老老实实的。不讲沐足，也不讲大学生。就讲以前在厂里做过。人家问你哪个厂，你随便讲一个。东莞的厂，广州的厂，都行，没人查你。”

“行。”

“还有，你那个岁数，以后跟人讲，就说自已二十。十九太小了，人家觉得你不懂事。二十正好。一个姑娘，二十岁，出来做事，说得过去。”

“二十？”

“对，你长得标志，二十也像。再加上会打扮，说二十一也信。”

张琼把身子靠在货架上。

“姐，你怎么什么都懂。”

“我十几岁出来打工，那时候什么都不懂。人家问什么答什么，让人摸得门清。后来才晓得，有些话不能讲。讲了，别人拿捏你。”

“姐，你以前做什么的？”

“厂里打工的。”

“哪个厂？”

“东莞的。”

“什么厂？”

“皮革厂，做包。”

张琼把手里那件衣服抖了抖，挂上架子。

“姐，你这个人，身上有故事。”

“谁身上没故事。”马玉华把婴儿车推到柜台边上，“故事不用讲出来，自已知道就行。”

傍晚收档，马玉华把卷帘门拉下来锁好，牛牛坐在婴儿车里，手里还攥着布老虎。

“走，去瑶台看房子。看完房子，顺便吃个饭。瑶台那边有家湖南米粉店，做得好。”

张琼把婴儿车推起来。

“姐，你跟我住，真的不收我房租？”

“不收。”

“那我帮你干家务。做饭、洗衣服、带孩子，我都能干。以前在家带过我弟弟。”

“你会做饭？”

“会一点，我妈教的。炒菜、煮饭、煲汤，都行。”

“那好，我这个人做菜不行，天天在外面买。你来了，我们搭伙。你做菜，我出菜钱。”

“行。”

两个人沿着巷子往外走。

瑶台村在站西皮具城后面，走路十来分钟。

走到一个巷口，马玉华停下来。

“到了，三楼。”

上到三楼，马玉华从包里摸出钥匙，开门。

一房一厅。

厅不大，摆了一张折叠桌，几把凳子。里头一间房，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摇篮。窗户朝着巷子，光线暗。

“不大。”

“够住。”张琼把婴儿车推到墙边，“比我姐那个店后面的隔间强多了。姐，我明天搬。”

“东西多不多？”

“不多，一个箱子，一个包。我姐那边住的是店后面的隔间，一张床，一个柜子。东西装两个袋子。”

“那明天下了班，我叫我老公过来帮你搬。他白天不出车。”

“不用麻烦人家。”

“麻烦什么。他一个人在海珠也是闲着。白天睡醒了，没事干。叫他过来搬东西，顺便吃个饭。”

马玉华把牛牛从婴儿车里抱出来，“再说了，他也要见见你，我这边招了人，他不放心要来看看。等他来了，你叫姐夫就行。”

“行。”

张琼在窗边站了一下，往巷子里看。

巷子底下有人在摆摊卖菜，有人端着碗蹲在门口吃。

对面楼里亮着灯，有人在炒菜，油烟从窗户里飘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