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借书的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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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扑到纸前。

她的手，贴着纸面，隔着那一层纸，去够纸上的妇人。

娘，是我！

我是小婉！

纸上的妇人，也伸出那双被井水泡得发白的手，隔着纸，轻轻，按在苏婉的手上。

按不住。

纸里纸外，隔着一整个世界。

妇人却笑了。

丫头，长这么大了。

她说着，眼眶就红了。

那年你走丢的时候，才这么高。

她比了比自己的腰。

一转眼，都这么大了。

……

苏婉的眼泪，地就下来了。

娘，你怎么会在这儿？

妇人愣了愣。

她想了想，说：娘记不太清了。

就记得，那天，我在井边洗衣裳。

洗着洗着，天就黑了。

再睁眼，就在这儿了。

她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自己，一脸茫然。

这儿……是哪儿啊？

苏婉的心，猛地一沉。

她娘，连自己怎么进来的，都不记得了。

……

娘，我爹呢？

苏婉轻声问。

妇人又愣住了。

她想了很久，很久。

才慢慢说：你爹……

你爹他……

她说着说着，忽然，说不下去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越来越小。

娘记不清你爹的脸了。

……

苏婉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记得爹。

她记得爹在堂屋生火。

她记得爹说那是春天的味道。

可她娘，不记得了。

阿尘站在旁边，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

娘，我爹的棉袄，补丁在哪儿？

妇人愣了愣。

……右边。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说完，她自己都愣住了。

右胳膊肘那儿。

你爹扛锄头，磨得那儿总破。

苏婉的眼泪，又下来了。

娘，你还记得。

妇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半天，轻轻了一声。

别的事，娘都记不清了。

可你爹那件棉袄——

娘记得。

……

老嫂子！

李大爷凑过来，隔着纸，冲妇人喊。

你还认得我不？咱俩一个村的！

妇人看了他半天，一脸茫然：你是……？

李大爷急了：我！老李！村口那个卖豆腐的老李！你闺女小时候，还总来我摊上，赊豆腐吃！

妇人还是摇头：不记得了。

李大爷：

老头蔫了，蹲到一边，嘟囔：合着就我记性最好……

……

将军举着烤串，凑到纸前，试探着，把烤串往纸里递。

老嫂子，饿不？来一口？

烤串撞在纸面上，一声，掉了下来。

将军：

李大爷幸灾乐祸：进不去吧？

将军不服气，又递了一次。

又掉下来了。

将军一脸心疼地看着地上的烤串：可惜了，这串我撒了十几种料……

……

妇人看着院里那口井，忽然，对李大爷说。

老李。

李大爷一激灵：哎！你想起我来了？

没想起你。妇人说，我就是想问问，我这院里那口井，水甜不甜。

李大爷：

老头梗着脖子：我咋知道！我又进不去！

妇人：那你就站在外头，听着吧。

李大爷：

……

阿尘看着纸上的妇人，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他问：婶子，你还记得，那天，家里来过什么人吗？

妇人愣了愣。

来过什么人……

她低下头，想了很久。

好像……来过一个人。

苏婉和阿尘，同时心头一跳。

一个穿白袍的人。

妇人说。

他在井边，站了很久。

我问他找谁，他说——

你家丫头呢？

苏婉的呼吸，猛地一滞。

我说，在屋里。

他说，借她，看一页书。

……

穿白袍的人。

借她，看一页书。

苏婉猛地，想起自己说过的话。

我……只记得，有一天，我在翻一本书。

翻着翻着，书里忽然，伸出一只手，把我拉了进去。

那只手——

是那个白袍人的手？

……

婶子，那后来呢？

阿尘问，那天之后，家里……

妇人又想了想。

那天之后……

天，就一直黑着。

阿尘：黑着？

黑着。

妇人看着自己的手，声音越来越小。

后来，娘就不记得，天是什么时候亮过的了。

……

阿尘心里，一阵发凉。

苏婉被借走那天，她娘的世界，就再也没亮过。

她娘，是跟着苏婉，一起被卷进这本书里的。

只是她娘被卷得更深，深到，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

婶子，你还记得，那人长什么样吗？

阿尘的声音，有点紧。

妇人又想了很久。

记不清了。

就记得……

他袖口，有一道墨渍。

像一朵，没画完的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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