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你来说，我来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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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浮起一缕烟。

烟是死的，立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根灰绳子。

李大爷又凑过来：这烟……是烟囱里塞了棉花吧？

阿尘：

他又写：一条鱼。

纸上，井边真的多了一条鱼。

肚皮朝天，翻着白眼，已经死透了。

将军举着烤串，看着那条死鱼，惋惜地直摇头：可惜了，这条鱼，要是活的，正好架上火上烤。

阿尘：

他再写：下雨。

纸上，下起雨来。

黑色的。

像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缸墨。

李大爷躲都没处躲，被淋了一头一脸，气得直骂：你这是下雨还是下墨汁？！

阿尘：

……

阿尘写了整整一个上午。

写了擦，擦了写。

纸上，惨白的光，亮了一上午。

可他写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死的。

他写不出，苏婉说的那种，会吹过屋檐的风。

写不出，那种照在人身上会留下影子的光。

写不出，那种会嘀嗒嘀嗒响的雨。

因为那些，他没见过。

他这辈子，都在书里。

……

阿尘把笔，往纸上一放，整个人，颓了下去。

苏婉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她没碰那张纸。

她就坐在他身边，轻轻地，说了一句。

书外的风，是暖的。

春天的时候，风里带着草味，还有一点，刚翻过的土的味道。

阿尘抬起头。

苏婉没看他，像在自言自语。

我爹说，那是春天的味道

一闻到那个味儿，就知道，该下地了。

……

阿尘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重新，拿起了笔。

他没有让苏婉碰纸。

他握着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字。

这一次，他一边写，一边想苏婉的话。

暖的。

带着草味。

带着刚翻过的土的味道。

那是春天的味道。

……

纸上，地一下。

奇怪。

阿尘问：怎么了？

你写的字……跟她写的，不一样。

哪不一样？

她写的字，是她的记忆。老墨说，写一个字，她少一分。

而你写的字——

是她的记忆，进了你的心里，再从你心里，长出来的。

不扣她的命。

……

阿尘握着笔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不扣她的命。

他猛地回头，看向苏婉。

苏婉站在原地，眼眶，红红的。

她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一句。

那……那你以后，想写什么，我都说给你听。

阿尘笑了。

笑得，眼眶都湿了。

你说，我来写。

李大爷在旁边，看看阿尘，又看看苏婉，再看看纸上那座活过来的小院。

老头愣了半天，忽然，扭头对老陈说。

老陈，你说，咱这算不算——

亲眼看着一对小两口，搭窝？

老陈：

老头白了他一眼：不会说话就少说！

……

那天下午，阿尘写得很顺。

苏婉说一句，他写一句。

她说着书外的风、光、树、井。

他握着笔，一笔一画，写下来。

那座小院，越来越完整。

院里的树，长满了叶子。

井里的水，泛着光。

井边那件衣裳，也重新，晾了起来。

衣角，在风里，轻轻地摆。

李大爷看着那座小院，搓着手，直咂嘴。

苏婉也愣住了。

她看着纸上的妇人，眼睛，一点一点，睁大。

她的嘴唇，动了动。

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

……娘？

……

纸上，那个妇人，像是听见了。

她停下捶衣裳的手，缓缓，抬起头。

她隔着纸，看向苏婉。

然后，她笑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很小，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一句话。

丫头。

你终于，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