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别写了，我来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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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边，晾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衣裳。

……

那是……

阿尘看着那座小院，怔住了。

我家。

苏婉轻声说。

她看着那座小院，眼里，泛起一层水光。

我小时候，就住在那儿。

院里那棵树，是我爹种的。

井边那件衣裳——

她说到一半，忽然，不说了。

阿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井边那件衣裳，颜色，正在一点一点，变淡。

阿尘心里，一下。

他猛地回头，看向苏婉。

苏婉还站在他身边，笑着。

可她的脸，比刚才，白了不止一点。

像是那张纸上的墨，顺着她的指尖，把她身上的颜色，吸走了一分。

……

苏婉！

阿尘一把抓住她的手。

苏婉的手，凉得像一块冰。

她还想把手抽回去，被阿尘紧紧攥住，动弹不得。

你……

阿尘低头，看着她的手。

那只手，白得像纸。

白得，几乎能看见手背底下，隐隐的墨色纹路。

苏婉的笑，僵在了脸上。

我……没事。

我就是，昨夜里，着凉了。

阿尘没说话。

他盯着她手背上的墨色纹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明白了。

她每帮他写一个字。

这本书的墨，就往她身上，渗一分。

她是在，拿自己，给他磨墨。

……

苏婉。

阿尘的声音，有点哑。

从今天起，你别写了。

我来写。

苏婉急了：可是你写不出来书外的事——

写不出来，我就慢慢写。阿尘说，我写得慢一点，总能写出来。

你再说，我就真写不出来了。

苏婉：

她还想说什么，阿尘已经把那页纸，从她手边，小心地，收了回来。

他握着那张纸，看着上面那座小院。

院里那棵树，还在。

井边那件衣裳，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

他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你家那棵树，我记住了。

等出去，我种一棵，一模一样的。

……

苏婉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别过头，不想让他看见。

过了很久，才轻轻了一声。

阿尘又说：还有那口井。

还有井边那件衣裳。

我都记住了。

苏婉吸了吸鼻子：你记这些干什么。

怕忘了。阿尘说。

我怕写到最后，把这些，都写丢了。

苏婉没再说话。

她只是，悄悄，把那只白得像纸的手，往袖子里，又藏了藏。

……

夜里。

苏婉睡着了。

阿尘坐在她身边，借着那点暖光，一笔一画，在纸上写。

他写得很慢。

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老陈拄着拐杖，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老头没说话，就看着他写。

看了好半天，才闷闷地问了一句。

今天那姑娘，给你写书的时候，脸色白了，你看见了吧。

阿尘的手，顿住了。

他没抬头，只了一声。

那你还让她写？

我没让。阿尘说，是她自己要写的。

我也拦不住。

老陈沉默了一下。

那，你打算怎么办？

阿尘看着纸上那座小院。

我把书外的路，自己写出来。

不让她写了。

老陈了一声：你连书外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写？

阿尘说：今天，她说了。

有风，有光，有鸡叫，有炊烟。

下雨的时候，屋檐会嘀嗒嘀嗒地响。

我都记着呢。

老陈看着他，半天，忽然笑了。

那老头我，就不操心了。

他拍了拍阿尘的肩膀，拄着拐杖，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小子，你写慢点，别把命搭上。

那姑娘，等着你带她出去呢。

阿尘没回头。

他轻轻了一声。

……

他写的是——

有一座小院。

院里有树，树下有井。

井边晾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衣裳。

阳光很好。

风，是活的。

他写着写着，纸上，那座小院，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院里的树，长出了叶子。

井里的水，映着光。

井边那件衣裳——

颜色，一点一点，回来了。

阿尘看着那件衣裳，笑了。

他放下笔，靠在墙边，睡着了。

……

可他没有注意到。

纸上，那行倒数，三百章

不知什么时候，又浮现出一行字。

还是那种，陌生的，冷冷的笔迹。

那行字写的是——

她每帮你写一个字，我就收回她一年的命。

你写得越慢，她的命，越不够用。

阿尘睡着了。

他没看见。

他身边，苏婉在睡梦里，轻轻皱了一下眉。

她的手，在月光下，又白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