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买书的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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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他们出去？

老周的声音都在抖：出……出去？出这本书？

大眼睛说，出了这本书，你们就不是纸上的字了。

你们就是，活着的人了。

……

老陈握着断拐杖，手在抖。

他活了万古，守了万古，从来没想过——

有朝一日，能走出这本书。

苏婉轻轻，握住了阿尘的手。

阿尘反握住她。

他抬头，看着那只大眼睛，问了一句。

那要是……写不好呢？

大眼睛，沉默了。

它看着阿尘，看了很久。

然后，它轻轻，说了一句。

写不好——

我就把这本书，从头，撕了。

……

整片蓝光，瞬间，安静了。

从头撕了。

万古以来，所有的故事，所有活着的人，所有的记忆——

一页一页，撕碎。

李大爷咽了口唾沫：那……那我还能喝二锅头吗？

大眼睛：撕了，连你藏酒那块砖，都没了。

李大爷：

老头悲愤地，把那半壶酒，又搂紧了几分。

……

阿尘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纸。

纸上，那两行暖字，还亮着。

那行歪歪扭扭的我……也，原谅你们，也还在。

他忽然，问了一句。

这本书，没有结局吗？

大眼睛，眨了眨。

只是——

那页，是白的。

阿尘一愣。

白的？

大眼睛说，老墨写了万古，就是没敢写结局。

老墨在黑暗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我……不敢写。

因为我知道，这本书，只有两种结局。

一种，是主角赢了，故事结束，大家都散了。

一种，是主角输了，故事结束，大家都死了。

我哪个，都不想写。

他说着，声音，忽然有点涩。

我写了他们万古。

我看着那小子，从泥里爬出来，饿过，冻过，死过，活过。

我看着那个傻姑娘，跟着他，一世一世地走。

我看着那个老头，守了一片天，封了一群人，护了一个傻小子。

我看着那个卖烤串的，那个下棋的，那个绣花的，那个逗蚂蚁的——

他们在我纸上，活了万古。

我哪舍得……给他们写个字。

……

阿尘听着，忽然，鼻子有点酸。

原来这个写了他们万古的作者，卡在最后一页，不是因为写不出来。

是因为——

它写了万古，看着这些角色，一个个爱过、恨过、活过、死过。

它，舍不得，给他们写一个结局。

大眼睛，轻轻说：所以，我把笔，交给你们了。

自己的结局，自己写。

我等着看。

……

它说着，那只大眼睛，缓缓地，从那道缝里，退了出去。

书页，重新合上。

可这一次，合上的书页，不再压得人透不过气。

因为那页纸，是他们自己写的了。

黑暗，一点点退去。

暖光，重新亮了起来。

阿尘站在光里，握着那张纸，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自由了？

没有。

他只是，从一个作者手里，换到了自己手里。

从此，这本书，是他自己写的了。

……

小子。

老陈拄着拐杖，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那个大眼睛，说的是真的吗？

阿尘想了想：它没有理由骗我们。

老陈点头：那，咱们接下来，写什么？

阿尘看着手里那张纸，沉默了很久。

写什么？

写他这万古，一直想写，却一直没写成的东西。

他握着那张纸，很轻地，说了一句。

写一个……

所有人都好好活着的，结局。

……

蓝光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老周端着茶缸，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

将军举着烤串，咧嘴笑。

道士捏着棋子，轻轻点头。

姑娘把碎发，别到耳后。

李大爷揉了揉老花镜，嘟囔了一句：行，那老头我就等着享福了。

苏婉站在他身边，轻轻，把一朵刚摘的小黄花，别在了他衣襟上。

阿尘低头，看着那朵小黄花。

他忽然，觉得，这本书，好像，也没那么难写了。

……

可就在这时。

那张纸的边缘，那道卷着的角上——

那行哟？这本书，写新故事了？旁边——

又浮现出一行字。

还是那种，陌生的，冷冷的笔迹。

但不是那只大眼睛的。

是另一只手的。

那行字，很短。

阿尘凑近，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那行字写的是——

我也买了这本书。

下一章，该我看了。

阿尘浑身的血，慢慢地，又凉了。

他猛地抬头。

合上的书页外面，那道缝里——

不知什么时候，又有一只眼睛，贴了上来。

比刚才那只大眼睛，小一些。

可它看人的样子，让阿尘后脊发凉。

因为那只眼睛，看的方向，不是阿尘。

是苏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