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万古头一回，原谅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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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端着茶缸，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泛起一点湿。
他等了万古，恨了万古，就想把那只眼睛从书里抠出来。
可此刻，他忽然觉得，那只眼睛，看着也有点可怜。
……
黑暗里，那个人，很久没有说话。
阿尘看着那片黑暗，忽然，全明白了。
万古以来，所有的主角，都在跟作者对着干。
他们反抗，他们牺牲，他们写自己的故事。
他们从来没想过——
这个作者，也是个，孤独了万古的，可怜人。
它写了万古，看了万古。
它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没有一个人，对它说过一句暖话。
它只被恨过。
从来，没被原谅过。
……
阿尘，往前走了一步。
他抬起头，看着那片黑暗。
他没有吼，没有怒。
他很平静地，说了一句话。
我不恨你。
……
黑暗里，那个人，猛地，怔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恨你。
阿尘看着那片黑暗，一字一句。
你写了我万古轮回。
你让我当乞丐，当铁匠，当小兵，当书生。
你让我挨过饿，挨过冻，死过很多次。
这些，我都记得。
可我也记得——
你让我遇到了苏婉。
你让我遇到了老陈，遇到了老周，遇到了李大爷，遇到了老奶奶。
你让我尝到了半个窝头的暖，尝到了热红薯的甜。
这些，我也记得。
他顿了顿。
所以。
我不恨你。
我原谅你。
……
整片黑暗，死一般的寂静。
老陈张着嘴，忘了合上。
老周手里的茶缸，一声，掉在地上。
将军举着烤串，僵在原地。
李大爷揉了揉老花镜，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也没想到。
他们拼了万古，打生打死，死了无数次。
最后，破局的办法，不是更狠的拳头，不是更新的故事——
是一句，我原谅你。
……
黑暗里，那个人，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阿尘以为，它消失了。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不再是没有起伏的、冷冰冰的、像读稿子的声音。
它，在抖。
很轻，很轻地，在抖。
你……原谅我？
阿尘点头。
我原谅你。
那个人，又沉默了很久。
然后，阿尘手里的那张纸，忽然，微微地，发热了。
他低头。
纸上，那两行他写的暖字，还在。
可在暖字
那行字，不是之前那种工工整整、笔锋有力的工整字。
它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的，一笔一画，很生涩，很用力。
那行字写的是——
我……也，原谅你们。
……
阿尘看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鼻子，忽然一酸。
那个作者，写了万古的故事。
它第一次，用自己的手，在这张没被写过的纸上，写了一个字。
写得，比他还丑。
可那行字，比任何工整的文章，都暖。
因为那是，一个孤独了万古的人，第一次，学着对别人说一句暖话。
……
黑暗里，那个人，轻轻说了一句。
万古了。
我写了万古。
第一次，有人原谅我。
也是第一次——
我，想写一个，不一样的故事。
阿尘抬头：什么故事？
那个人，顿了顿。
一个……不用打打杀杀的故事。
一个主角，不用当英雄，不用救众生，就当一个普通人的故事。
他每天，劈柴，做饭，给老奶奶送热红薯，给苏婉别花。
他不用被谁恨，不用被谁写。
就好好活着。
阿尘听着，眼眶，热了。
这是他万古轮回里，一直想要的日子。
不用打打杀杀，不用当英雄。
就每天，劈柴，做饭，看着苏婉笑。
看着老陈在太阳底下打盹。
看着李大爷跟人吹牛。
看着老奶奶给孙儿热红薯。
看着小娃娃在街上乱跑。
这种日子，他在梦里，梦见过无数次。
……
老陈拄着拐杖，慢慢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小子，你可想好了。
这玩意儿写了万古，说的话，能信吗？
阿尘看着那片黑暗。
我不知道。
可我原谅它，不是图它答应我什么。
是我不想，再恨了。
恨了万古，累了。
老陈看了他半天，忽然，咧嘴笑了。
你小子，比我有福气。
我恨了它三辈子，到死，都没放下。
你倒好，一句原谅，万古的仇，就了了。
老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话。
……
黑暗里，那个人，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答应你。
这本书，我不翻了。
被擦掉的人，我一个一个，写回来。
被翻过去的故事，我一个一个，补回来。
你们，自由了。
阿尘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以为，真的结束了。
……
可就在这时。
他手里那张纸，最边缘，那道卷着的角上——
忽然，又浮现出一行字。
那行字，很淡，很淡。
不是他写的歪歪扭扭的暖字。
也不是那个作者，之前那种工工整整的字。
那是，第三种笔迹。
陌生的，冷冷的，像从书页外面，伸进来的一只手，随手写的。
阿尘凑近，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那行字写的是——
这本书，写新故事了？
阿尘浑身的血，地一下，凉了。
他猛地抬头。
黑暗上方，那层好不容易才合上的书页。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从外面，掀开了一角。
一只新的、更大的眼睛，正从那道掀开的缝里，好奇地，往这本书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