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邪神降临大杀特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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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都头姓刘,清河县衙当差十来年,缉捕盗贼的勾当干得熟溜。
一张长脸,颧骨上横着道旧刀疤,走路带风,铁尺在腰侧晃荡。
他抢前两步,铁尺往街心一指,嗓门拔得老高:“前面的女贼站住!当街杀人,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洛璃转过身来,双手往胸前一抱。
白发被风吹得散了几缕搭在肩头,红裙下摆的血渍已经干成了暗褐色,她歪着脑袋打量刘都头,嘴角慢慢咧开。
“王法?”她笑了一声,声音不大,街面上却听得清清楚楚,“郑屠屠了洛家村一百多口的时候,你们的王法在哪里?”
刘都头脸色变了变。
郑屠跟县衙的勾当,清河县城里谁不知道。
可这话谁敢当众说破?
他腮帮子绷了绷,铁尺攥得更紧了些,指缝里沁出薄汗。
身后几个弓手互相递了个眼色,有个年轻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刘都头回头瞪了一眼,那年轻的缩了缩脖子。
“少废话,拿下!”刘都头铁尺往前一劈。
二十个弓手齐刷刷张弓搭箭,分作三路,左中右各站一排。
领头的弓手是个络腮胡子,箭搭在弦上,拇指扣着箭尾,拉了个满月。
刘都头退到弓手阵后头,铁尺再往前一挥:“放箭!”
弦声响成一片,嘣嘣嘣像弹棉花。
洛璃也不往后退,反倒迎着箭矢冲前两步,左手一探,从街边肉铺门前抄起那块剁肉用的厚木砧板。
枣木的,三寸来厚,面上刀痕纵横,油渍浸得发黑,少说用了十来年。
她横板挡在身前,三支箭噗噗噗钉进砧板,箭尾嗡嗡乱颤,震得她虎口微微发麻。
其余十几支从她头顶身侧嗖嗖掠过,钉进身后铺板门面上,一支插进茶摊的幌子杆里,幌子滴滴溜溜转了两圈,一支擦着个看热闹的闲汉发髻飞过去,削掉一绺头发,那闲汉嗷一嗓子瘫在地上。
洛璃把砧板一甩。
枣木板子打着旋儿飞出去,砸在左翼两个刀手胸口,两人仰面翻倒,刀脱了手在青石板上叮当乱滚,一个捂着胸口直倒气,一个后脑勺磕在台阶上翻白眼。
她脚下不停,整个人钻进弓手队伍里,左手抓住一把弓的弓臂往怀里一带,那弓手被拽得踉跄前扑,右手顺势抄住他腰间刀鞘,连鞘带刀抽出来,反手一磕,正中那弓手腕子。
弓脱了手,洛璃接住,一膝盖顶断弓臂,往地上一丢,又去夺下一把。
她身形在弓手阵里钻来钻去,快得像条滑溜的泥鳅。
左一撞右一拨,弓手们转身不及,箭搭在弦上射不出去,反倒互相撞得东倒西歪。
有个弓手急了眼,回身一箭,箭没射着洛璃,倒把对面同伴的包头巾钉在了墙上,那人捂着脑袋嗷嗷叫。
洛璃夺了第三把弓,这回不掰了,抡起来当棍使,横扫一圈,砸断三四根弓臂。
弓弦崩断的脆响连成一片,断弦弹在弓手脸上手上,登时起了几道红印子。
七八张弓转眼报废,弓手们捂着伤处往后退,络腮胡子扔了弓转身就跑,跑了两步鞋绊在箭杆上,摔了个狗啃泥。
刘都头在后头看得心头一凛。
他这铁尺是纯钢打就,四棱见方,使了十来年,寻常三五个汉子近不了身。
他瞅准洛璃收拾弓手的空档,铁尺从斜刺里递出去,直奔洛璃后腰。
这一招叫“毒蛇出洞”,又快又阴,专打人回身不及的当口,刘都头靠这招拿过不少泼皮。
洛璃脑后像长了眼。
她右脚为轴,整个人滴溜溜转过来,让铁尺从腰侧走空,左手顺势叼住刘都头的手腕,借他前冲的势头往怀里一带,右拳轰在他小腹上。
这一拳只用三分力,邪神之力裹在拳面上透进去,刘都头闷哼一声,铁尺脱手飞出去钉进茶摊柱子里,入木寸许。
他整个人像只断线的纸鸢,腾空倒飞两丈多远,脊背砸进街边茶摊的灶台,铁锅掀翻,滚水泼了一地,热气蒸腾。
茶摊老汉蹲在墙角抱着脑袋,嘴里念叨着“灶王爷保佑”。
几个没倒的刀手把兵器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跑,跑得比来时还快。
弓手们捂着伤处,跌跌撞撞跟在后头,转眼跑了个干净。
街面上只剩下刘都头,歪在茶摊废墟里,捂着肚子直抽气,公服前襟被滚水烫得湿透,贴在身上冒热气,额头上青筋暴起。
洛璃走过去,蹲下来看他。
刘都头疼得五官皱成一团,见她蹲下,身子本能往后缩了缩,后脑勺撞在翻倒的茶桌上,退无可退。
“你们的县令姓什么?住县衙哪里?”
刘都头咽了口唾沫,嘴角抽着凉气:“姓……姓钱,钱县令。县衙在城北十字街东首,后堂连着宅院,老爷就住后宅正房……”
“什么来头?”
“蔡太师远房门生的门生,三年前到任。跟郑屠是拜了把子的兄弟,郑屠每月孝敬这个数。”他颤巍巍伸出五根手指头,“五百两。县里大小案子,只要郑屠递话,没有不办的。洛家村那桩……就是钱县令亲手批的。”
洛璃听了,脸上笑意收了个干净。
她伸手把刘都头腰间钱袋扯下来,掂了掂,二三两碎银,揣进自己怀里。
“你回去告诉姓钱的,本神今晚去找他喝茶。”
刘都头连滚带爬跑了,鞋掉了一只都顾不上捡,光着一只脚拐进巷子不见了。
洛璃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街对面有家二层酒楼,匾额上写着“清河春”三个字,酒旗挑在檐角,被风吹得猎猎响。
她抬脚走进去,掌柜的正扒着柜台往外张望,见她进来,腿一软差点出溜到柜底下。
洛璃从布兜里摸出一锭银子,拍在柜台上。
五两的锭子,官库出的雪花银,在柜面上骨碌碌转了两圈才躺平。
“招牌菜全上一遍。”
掌柜的盯着银子咽了口唾沫,扭头朝后厨吼了一嗓子:“东坡肘子、糖醋鲤鱼、炒鸡、蒸羊羔,快着!”后厨应声响起一片锅铲碰撞声。
半个时辰,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东坡肘子炖得酥烂,筷子一戳就脱骨,皮色红亮颤巍巍地抖,酱汁浓稠挂在肉皮上,热气一腾满屋子肉香。
糖醋鲤鱼翘着尾巴卧在青花大盘里,糖丝拉得老长,鱼身炸得金黄酥脆,浇上去的汁子还在滋滋冒泡。
炒鸡块剁得匀整,青红椒配着油亮亮的鸡皮,蒜瓣拍碎了丢在里头,锅气没散尽。
蒸羊羔肉切得薄,码在青瓷碟里,肥瘦相间,蘸蒜泥吃。
外加四碟时令小菜,一碟腌萝卜脆生生,一碟拌黄瓜蒜香扑鼻,一碟卤豆干切细丝,一碟花生米炸得酥。
两壶青梅酒温在锡壶里,壶口冒着细白气,酒香酸甜。
一笼白面馒头,个个拳头大,暄腾腾。
洛璃风卷残云。
肘子下手抓着啃,油顺着嘴角淌下来,拿手背一抹。
鱼挑大块肉夹,鱼肚子上那块最肥的搛了三筷子。
鸡块连骨嚼,脆骨嘎吱嘎吱响。
羊羔肉一筷子三四片往嘴里送,蒜泥沾了满嘴唇。
青梅酒不用杯,对着壶嘴仰头灌,喉头咕咚咕咚响。
馒头掰开蘸肘子汤,吃了三个。
酒楼里的食客早跑光了,掌柜的缩在柜台后头,眼看着她一个人扫空了整桌菜,腮帮子一抽一抽地跳。
洛璃打了个饱嗝,拿袖子抹了抹嘴,招手叫店小二过来。
小二弓着腰小碎步上前,脸上赔着笑,腿肚子直哆嗦。
“县衙在城北哪块?里头怎么个格局?”
“回姑娘话,县衙在十字街东首,坐北朝南。前院是大堂和六房,后堂连着宅院,老爷住后宅正房,东厢是钱谷师爷,西厢是刑名师爷。后宅再往后是银库,挨着马厩。大门夜里上锁,侧门有巡夜的,墙头上插着碎瓷片……”
洛璃听完,又赏了他一角碎银。
小二接了银子,千恩万谢退下去,出门时门槛绊了个趔趄,银子差点脱手。
吃完出来天已擦黑。
街上店铺纷纷上板打烊,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有纸糊的,有绢纱的,光晕黄澄澄照在青石板上。
洛璃沿着街往北走,路过一家铁匠铺,铺门半掩着,里头炉火还没熄,叮叮当当打铁声从门缝里传出来。
她推门进去,铁匠是个黑脸汉子,赤着上身,围裙上火星子烫出密密麻麻的小洞,抬头看见个白发姑娘,愣了一下。
洛璃指着墙上挂的货:“最好的短刀,拿两把。再要一把猎叉。”
铁匠取了两把短刀下来,刃口厚实,背有血槽,刀柄缠着麻绳。
猎叉是两股叉,尖头淬了钢,叉柄是白蜡杆子,油光水滑。
洛璃接过来掂了掂分量,催动邪神之力从掌心灌进去。
两把短刀的刃口泛起一层青蒙蒙的光,淬火留下的暗纹瞬间淡了,刃面光可鉴人,照出铁匠那张黑脸的轮廓。
她拿拇指肚试了试锋口,轻轻一蹭就带出一道白印子。
猎叉的叉尖也强化了一遍,钢口硬得能捅穿铁皮。
付了钱出门。
天已经黑透了。
县衙大门紧闭,门楼两盏灯笼在风里晃荡,光晕昏黄。
墙头露出巡夜弓手的半个脑袋,提着灯笼来回踱步,脚步声在夜里格外清脆。
洛璃绕到东侧巷子里,墙高两丈出头,墙头插着碎瓷片,月光底下白森森一片。
她退后几步,助跑三步,脚尖在墙面上一蹬,整个人拔地而起,右手在墙头一搭,避开瓷片翻了过去。
落地时脚掌先着,膝盖微屈,半点声响也无。
后堂果然灯火通明。
窗纸上映出人影乱晃,划拳声、笑骂声、酒碗碰撞声响成一片。
洛璃贴着墙根摸过去,蹲在窗下,手指蘸唾沫点破窗纸,凑眼往里看。
钱县令坐在上首交椅上,四十来岁年纪,白面皮,三绺长须,身上穿着件松花色绸袍,腰间玉带束得紧,带钩是银鎏金的,刻着云纹。
左手边坐着个胖乡绅,脸上油光光的,一件皂色缎袍绷在肚皮上,正举着酒碗跟钱县令碰。
右手边是个瘦高乡绅,山羊胡子,眯缝着眼笑,手里摇着把折扇。
桌上摆着银锭,五两一个的锭子码了两排,足有二十来个,旁边还压着几张银票。
两个丫鬟捧着酒壶立在椅后,一个穿青布衫,一个穿粉布衫。
钱县令正说到兴头上,拍着桌子大笑:“郑屠那厮虽然粗蠢,银子倒是给得爽利!这个月又送来五百两,说是肉铺生意好,笑死本官了,他那肉铺一年能挣几个铜板?”
胖乡绅陪着笑:“还不是托老爷的福。没有老爷在上头照拂,他郑屠算个什么东西,紫石街上一屠户罢了。”
瘦乡绅捋着胡子接话:“说起这个,三年前洛家村那桩,郑屠可没少给。那村子后山的铁矿,如今可全是郑屠的了,每月出的铁器卖到东京,少说进项这个数。”他伸出一只手翻了两翻。
钱县令嗤笑:“铁矿算什么,那村子也是不识趣。老老实实把地契交出来就完了,非要告到府里去。本官不给他扣顶通匪的帽子,难道等他告赢了,把本官也牵扯进去?洛家村那帮泥腿子,死到临头还喊冤,喊给谁听?”
洛璃听到这里,把猎叉往肩上一扛,站起来一脚踹开窗户。
整扇窗棂带着木屑飞进去,砸在八仙桌上,碗碟酒壶哗啦碎了一地,糖醋鲤鱼的汁子溅了胖乡绅一脸。
钱县令酒碗脱手摔在脚面上,烫得嗷一声蹿起来,绸袍下摆湿了一大片。
“什么人!”
两个乡绅往桌底下一钻,胖的卡住了腰,瘦的踩了胖的手,两人在桌底下扭成一团。
胖乡绅的皂色缎袍撕了道口子,瘦乡绅的山羊胡子揪掉一绺。
两个丫鬟尖叫着往屏风后头跑,青布衫的跑丢了鞋,粉布衫的撞翻了灯架。
洛璃提着猎叉跳进屋里,叉尖往地上一顿,青砖裂了两块,碎末崩起来溅到钱县令靴面上。
“姓钱的,郑屠脑袋已经挂在紫石街了。你又打算怎么死?”
钱县令哆嗦着往后退,后腰撞在交椅扶手上,一屁股跌坐回去。
他扯着嗓子喊:“来人!有刺客!快来人!”嗓子劈了岔,喊到一半破了音。
前院脚步声乱响,七八个衙役举着火把提着水火棍冲进后堂。
当先一个胖衙役抡棍就打,洛璃抓起桌上银锭扬手甩出去。
五两的雪花银砸在胖衙役额头上,当场开了道口子,血糊了一脸,人往后就倒,水火棍脱手砸了旁边人的脚面。
第二个银锭砸在瘦衙役胸口,闷哼一声捂着胸蹲下去,火把杵在地上差点烧了同伴裤腿。
剩下几个扭头就跑,水火棍扔了一地,火把也不要了,有一个跑得急撞在门框上,弹回来又跑,鞋都跑掉一只。
洛璃一把揪住钱县令的绸袍领子,把他从交椅上提溜起来,掼在地上。
钱县令跪都跪不稳,整个人趴着磕头,额头在青砖上撞得咚咚响,没两下就磕出了血印子。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下官……下官也是被逼的!郑屠那厮先给下官送了三百两,又抬出蔡太师府上管家的帖子,下官不办不行啊!那帖子下官还留着,就在书房抽屉里……”
洛璃蹲下来,猎叉叉尖顶着他后脖颈:“从头说。郑屠怎么给钱,怎么伪造通匪证据,怎么买通知府,一个字不许漏。”
钱县令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竹筒倒豆子全招了。
三年前郑屠看中洛家村后山铁矿,先出二百两买地,洛家村不卖。
郑屠加到五百两,还是不卖。
郑屠恼了,给钱县令送了三百两银子,又托蔡太师府上管家递了话。
钱县令便伪造了洛家村勾连梁山泊匪寇的书信,上报济州知府。
知府批了“严查”二字,郑屠便带着县衙弓手和自家养的打手,趁夜围了村子,一百三十七口杀了个干净,对外只说“剿匪殉难”。
事后郑屠又给知府送了二百两,案子便结了。
钱县令越说声越小,最后只剩嘴皮子哆嗦。
洛璃听完,从桌上扯了张纸,把笔塞进钱县令手里:“写。按手印。”
钱县令抖着手写完供状,咬破拇指按了血印。
洛璃接过来看了一遍,折好揣进怀里,又补了一句:“铁矿如今谁在管?”
“郑屠的小舅子……在管着,叫……叫郑三……”
洛璃腕子一翻,猎叉往前一送,叉尖刺入后颈,钱县令连哼都没哼出一声,扑倒在地,血从颈后涌出来,淌了半张青砖地,洇湿了那张撕破的窗纸。
两个乡绅在桌底下抖得桌腿直晃。
洛璃走过去,抬脚踢了踢桌腿。
“钱留下,滚。”
胖乡绅先钻出来,连滚带爬往外跑,瘦乡绅跟着钻出来,腿软得站不起来,被胖乡绅拽着胳膊拖走了。
那几张银票还在桌上压着,洛璃拿起来翻了翻后,便揣进怀里。
银库在后宅最里头,铜锁三簧,洛璃拿短刀别了两下就开了。
库里白花花一片,银锭码了半间屋子,铜钱穿成串堆在墙角,架子上还搁着几匹绢、两箱铜器。
她找了条粗布单子铺在地上,捡大锭的装了三百两,系成个大包袱。
剩下的搬出来堆在县衙门口台阶上,银锭骨碌碌滚了满地,铜钱哗啦啦散了半条街。
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本神发钱了,各位街坊邻居随便拿!”
半夜里这一嗓子传出去老远。
先是几个胆大的探头探脑从巷口张望,见县衙门口真堆着银子,发一声喊涌上来。
呼啦啦半条街的人都来了,端盆的、提筐的、抱娃的、拄拐的,挤挤挨挨抢作一团。
铜钱哗啦啦往盆里倒,银锭子揣进怀里就跑。
一个老汉连鞋都挤掉了,光着脚丫子抱着两串铜钱笑得满脸褶子。
一个卖豆腐的婆娘把围裙兜满了银锭子,兜不住洒了两块,后头跟着的汉子捡起来揣自己怀里了。
洛璃趁乱牵了马厩里那匹青骢马出来,把大布包往马背上一搭。
路过衙门口时,拿短刀在大门上刻了一行字:杀人者,洛家村洛璃。
刻完退后两步看了看,字迹入木三分,笔画里的木茬子还支棱着。
她转身拎起钱县令的头发,把人头挂在衙门口旗杆的横木上。
旗杆上原本挂的是县衙灯笼,这回换了颗脑袋,血顺着旗杆往下淌,滴在抢银子的人群脚边,抢银子的只当没看见,照旧往怀里揣。
天蒙蒙亮,洛璃骑着一匹青骢马出了清河县城。
马蹄踏在官道黄土上,嘚嘚嘚响得轻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