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邪神降临大杀特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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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县城外往西三里地,有座无名野山坡。
坡上灌木丛生,荆棘遍地,寻常人等闲不会往这处来。
偏生这会儿,坡腰一丛半人高的野榛后面,横卧着一具枯瘦身躯。
那是个小姑娘,衣衫褴褛,露出底下蜡黄的皮肉。
面上糊着泥垢,瞧不出本来面目,只一双眼睛是睁着的。
墨色的,深不见底。
日头正烈,光线打进那对瞳孔里,竟激不起半点反光,像两颗黑石子沉在一潭死水底下。
洛璃眨了眨眼。
三息之前,这具身体还是另一个人的。
那个跟她同名同姓也叫洛璃的孤女饿昏在灌木丛里,魂魄散得无声无息。
三息之后,一缕从无尽虚空横渡而来的邪神真灵撞进这具躯壳,重新撑开了眼皮。
随后原主的记忆像决了堤的浑水往脑子里灌,洛家村,一百三十七口,三年前被郑屠那厮勾结县衙,一顶通匪的帽子扣下来,满村杀绝。
那天原主恰巧上山采药,躲在灌木丛后头,眼睁睁看着爹娘被钢刀剁翻在村口老槐树下,血流进土里,把半条村道都染成了黑褐色。
此后三年,这小丫头钻山林、讨剩饭、睡破庙,靠一把野菜半块馊饼活到十六岁。
瘦得肋骨根根可数,脖子细得一只手能攥住。
洛璃扭了扭脖颈,骨节咔嗒响了一声,脆生生的。
这副身体瘦弱得像纸人,不过原主三年跑山路打下的底子还在,腿脚筋腱有些韧劲,可皮肉底下半点脂肪也无,胃囊贴在后脊梁上磨得慌。
饥饿感刮着胃壁,一阵一阵往上泛酸水。
洛璃伸手在身旁薅了把野草,灰灰菜和蒲公英混着几根狗尾巴草,泥根都没去干净,囫囵塞进嘴里。
草叶子粗粝粝地刮着喉咙,她嚼了两下,邪神之力自真灵深处涌出,顺着经脉灌入胃腑。
那团草叶眨眼间被碾碎分解,化为一丝粗浅养分渗进四肢百骸。
太少了。
这具肉身经脉淤堵,邪神之力运转起来磕磕绊绊,能转化的养分还不到半成。
洛璃又薅了一把,连根带泥吞下去,这回有了经验,邪神之力先冲刷一遍经脉,再裹住草团强行炼化。
胃里好歹不那么空落落了。
她站起来活动四肢。
抬胳膊,转腰,踢腿,每一步都带着生涩的滞重感,像穿了双不合脚的旧靴。
洛璃催动邪神之力往四肢百骸走了一圈,勉强把肉身强度提了一截。
原主这三年翻山越岭钻林子,筋腱底子不错,撑得住这股力道,不至于像刚夺舍时那样走两步就散架。
够用了,先去办正事!
洛璃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沿山道往清河县城方向走,日头偏西时,坡下官道上过来一个挑担货郎。
四十来岁,黑瘦面皮,担子两头挂着针线布头、胭脂水粉、小儿耍货,扁担压得弯弯的,步子倒稳当。
货郎远远瞧见山道上下来个白发姑娘,破衣烂衫,赤着脚,脸上脏得瞧不清五官,走路有些打晃。
他叹了口气,从担子里摸出半个炊饼,扬手扔了过去。
“接着!”
炊饼在空中划了道弧线,洛璃伸手接住,两口吞了下去。
面饼粗粝,掺了糠皮,却比方才的野草强出十倍。
货郎见她吃得急,又去担子里摸水囊。
就这一低头一抬头的工夫,那白发姑娘已经走到担子跟前,手往针线筐里一探,拎出一串铜钱,足有七八十文,顺手揣进怀里。
货郎急了。
“你这小丫头,我看你可怜才给你吃食,你怎么还偷钱?”
他搁下水囊就去拽洛璃袖子。
洛璃侧身让开,头也不回往前走。
“算本神借的,改天还你。”
货郎追了两步,还想理论,洛璃偏过头来瞥了一眼。
就一眼。
货郎脚底像被钉子楔进土里,再迈不动半分。
那双墨色眼睛里黑沉沉的冷光,日头照不进去,人影映不出来,瞅着像瞅着一口望不到底的枯井。
他后脊梁蹿起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嘴张了张,半个字也没吐出来。
等回过神来,那白发姑娘已经走出百十步远,背影在官道尽头晃了晃,拐进林子不见了。
货郎跺了跺脚,骂了句晦气,挑起担子朝相反方向快步走了。
清河县城门口有兵丁把守,两个弓手拄着长枪靠在门洞两侧,懒洋洋地打量来往行人。
洛璃大摇大摆走进去,一头白发在人群里格外扎眼,可那两个弓手只当是哪个破落户家的疯丫头,眼皮都没抬。
进了城门,原主记忆像翻书似的哗哗往外冒。
紫石街在城东,郑屠的肉铺就在街口第三间,铺面三开间开阔,后头连着院子,杀猪的案板当街支着,每日清早肉香混着血腥味飘半条街。
紫石街果然热闹。
街两边布幡招展,脚店、茶坊、药铺、香烛铺挤挤挨挨。
卖糖画的、吹糖人的、耍猴的、算命的,各占一块地盘吆喝。
人来人往,摩肩接踵,牛车驴车夹在人群里走不动道,车把式甩着响鞭干着急。
街口第三间果然是个肉铺,门前支着两条长凳,上头搁了半扇猪肉,肥膘白花花地往外渗油。
三个伙计围着案板剁骨头,一个抡斧,一个剔肉,一个拿铁钩子翻动肉块,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郑屠本人坐在铺子当间的太师椅上。
肥头大耳,满脸横肉,脖子上的肉褶子叠了三层,把领口撑得绷开。
一件酱色绸衫裹在圆滚滚的肚皮上,腰带勒得深陷进去。
他手里攥着把剔骨刀,刀尖对着自己左手拇指,正一片一片修指甲,修两下就对着光瞧瞧,吹口气。
旁边小方桌上搁着一壶酒,一碟花生米,一碟猪头肉,吃得油光满面。
一个老汉跪在铺前。
花白头发,粗布短褐,膝盖底下垫着块破草席。
他双手撑地,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磕得咚咚响。
“郑大官人,您行行好,那三亩水田是老汉一家五口的活命田啊!您高抬贵手……”
郑屠眼皮都没抬,继续修指甲。
老汉膝行往前凑了两步:“大官人,您要田,老汉把东头那两亩旱地也给您,只求您把那三亩水田留下,家里婆娘和三个娃子全指着那几亩稻子活命……”
郑屠搁下剔骨刀,慢悠悠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他朝地上瞥了一眼,抬脚就踹。
这一脚踹在老汉肩窝上,老汉仰面翻倒,后脑勺磕在门槛上,额头顿时见了红。
“老东西,再啰嗦把你闺女也送来抵债。”
老汉捂着脑袋,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嘴唇哆嗦着,想哭又不敢哭出声。
旁边看热闹的街坊挤了半条街,没一个敢上前。
郑屠把酒碗往桌上一墩,又抓起花生米往嘴里丢,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
洛璃站在人群里看了一会儿。
她舔了舔嘴角,方才的野草味还在舌根底下泛苦。
这死胖子确实该杀。
洛璃拨开人群走上前去。
她走得随意,步子不急不缓,破衣烂衫白发披散,街上的人只当是哪里来的叫花子,纷纷往两边让。
走到太师椅跟前,她伸手拍了拍郑屠的肩膀。
郑屠回头。
一张肥脸转过来,先看见一蓬白发,再看见一张脏兮兮的瘦脸,最后对上一双墨色眼珠。
他愣了一下,嘴里的花生米嚼到一半停住了。
“你谁啊?”
洛璃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脏脸上的泥垢衬得牙格外白。
“本神是来收债的。”
郑屠还没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
洛璃右拳已经轰了出去。
这一拳从腰胯发力,经脊背传到肩胛,再灌入拳面。
邪神之力在经脉里狂奔,所过之处筋腱暴胀,肌肉绷紧如铁索。
拳风呼啸,郑屠胸口那件酱色绸衫被打得贴进肉里,前襟的铜扣崩飞两颗。
肥硕的身躯像只被弹弓打中的野鸭,离了太师椅,向后砸去。
身后一排铁钩挂着半扇半扇的猪肉,郑屠脊背撞上去,铁钩穿进衣裳,连人带肉嵌进了后墙。
墙是土坯墙,轰的一声闷响,郑屠半个身子陷在泥灰里,两条腿还挂在铁钩上直蹬。
铺子里外静了一瞬。
三个剁肉的伙计手里的斧子和剔骨刀停在半空,嘴巴张着合不拢。
看热闹的人群倒退了七八步,胆子小的已经撒腿跑了。
洛璃甩了甩拳头,指骨上蹭破一块皮,邪神之力一转就封住了。
“还愣着?”郑屠从墙里挣出来,脸上糊着墙灰和血,嘴角也磕破了,“一起上!弄死这疯丫头!”
三个伙计丢了手里的活计,抄起剁骨刀围上来。
领头的那个使的是把厚背砍刀,照着洛璃脑门劈下来。
洛璃侧身让过刀锋,左手从案板上抄起一把剔骨尖刀,反手一划。
刀刃划过来,领头伙计手腕一抖,砍刀脱了手飞出去,扎在对面布摊的柱子上。
他虎口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胳膊肘往下淌,抱着手腕蹲在了地上。
另外两个伙计举着刀不敢动了,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敢先上。
郑屠从墙里挣扎出来,脸上全是墙灰和血。
他好歹是个化劲境武者,罡气护体卸了大半力道,但胸口那三根肋骨还是断了,喘口气就疼得龇牙。
他伸手往墙边摸,摸到一根顶门棍,碗口粗的枣木棍子,抄起来指着洛璃。
“你到底是什么人!”
洛璃没答话。
铺子后门帘子一掀,呼啦啦冲出十几个打手来,拿着棍棒刀枪,有穿短打的伙计,有赤膊的屠户,还有几个街面上养的闲汉。
把铺子内外堵了个严严实实。
洛璃不躲不闪。
她扭头看见铁砧上搁着把斩骨刀,厚背薄刃,足有十来斤重,寻常屠户抡两下就喘。
她伸手抓住刀柄,邪神之力顺掌心涌入刀身。
那把普通铁刀嗡地一声轻响,锈迹簌簌往下掉,刀刃泛起一层青蒙蒙的光,锋利无匹。
当先一个闲汉举着哨棒劈头打来,洛璃横刀一扫。
哨棒断成两截。
紧跟着两根木棍、一杆花枪、一把朴刀,全在刀风范围里折的折断的断。
两个打手捂着胳膊惨叫倒地,血从指缝里往外冒。
剩下的哇哇叫着往后退,挤成一团。
郑屠趁乱转身要跑。
他肥硕的身躯往铺子后头挪,脚底抹了油似的往巷子里钻。
洛璃也不追,伸手从案板上抓了一把铜钱,扬手甩出去。
七八枚铜钱打着旋儿飞出去,三枚打在郑屠膝盖弯上,两枚钉进腿肚子。
郑屠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青石板上,疼得杀猪般嚎起来。
洛璃提着斩骨刀走过去。
她走到郑屠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看他。
郑屠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脸上墙灰和血混成花一道白一道,胸口剧烈起伏,肋骨断处扎得他直抽气。
他抬头对上那双墨色眼睛,黑沉沉的,望进去深不见底,连杀意都找不着,就是一片虚无。
像半夜掉进枯井,抬头望天望不见星月,低头看底看不见水。
郑屠吓得身体不断哆嗦。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洛璃蹲下来,拿手里那把剔骨尖刀挑了挑郑屠的下巴。
刀尖抵着喉结上头的软肉,郑屠喉咙里咕噜一声,不敢咽唾沫。
“洛家村,一百三十七条人命。”洛璃歪了歪脑袋,白发从肩头滑下来,“你杀的,本神今天是来收账的。”
郑屠瞳孔骤缩。
他嘴唇哆嗦着,求饶的话挤到嗓子眼,还没来得及吐出来,洛璃腕子一翻,尖刀捅进咽喉,往下只一带,血就从刀口里涌出来。
郑屠喉头咕咕响了两声,肥硕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两条腿蹬了蹬地,不动了。
洛璃站起来,从铁钩上解下郑屠的尸体,拿斩骨刀割了脑袋。
拎着那颗血淋淋的头颅走到肉铺门口,往招牌铁钩上一挂。
招牌上写着“郑记肉铺”四个字,血顺着招牌往下淌,把那四个字糊得看不清了。
围观百姓四散奔逃。
卖糖画的扔了铜勺,吹糖人的撇了炉子,算命的连旗子都不要了,街面上转眼跑得干干净净,只剩几摊踩烂的糖稀和打翻的脂粉盒子。
洛璃没急着走。
她蹲下来,从郑屠腰间摸出那串铜钥匙,回头开了铺子后头的钱柜。
柜子里散碎银钱装了半抽屉,她把布兜解下来,银子铜钱全倒进去,掂了掂分量,也就十来两。
“才这么点,本神还以为能发笔小财呢。”
她瘪了瘪嘴,把布兜系回腰间。
又在郑屠尸身上翻了翻,摸出那块对方随身带的玉佩,不值什么钱,但还是顺手塞兜里了。
斩骨刀丢回铁砧上,剔骨尖刀倒是插进腰带里别着带走。
洛璃大摇大摆走出紫石街。
白发在人群里一晃一晃,衣服下摆沾了几点血,倒比原来那身破布片子鲜亮了些。
街上的人远远避着她走,没一个敢上前盘问。
街口有个卖炊饼的汉子,挑着担子立在墙根底下,从洛璃拍郑屠肩膀那会儿就一直在看。
看到郑屠脑袋挂在招牌上,这汉子腿肚子转筋,扶着墙才没软下去。
等洛璃走远了,他挑起担子就往城北跑,扁担在肩上晃荡,一个炊饼从筐里颠出来滚到路沟里。
“杀人了!报官……得去县衙报官……”
他嘴里念叨着不知什么东西,脚步却越跑越快,拐进巷子就不见了。
……
紫石街上血腥气还没散尽,洛璃走出不过几炷香时间,身后便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噼里啪啦像下了一阵急雨。
街两边的铺子纷纷上板,卖布的拽下竹帘,卖药的关了排门,胆小的从门缝里往外瞅。
洛璃偏过头瞥了一眼,街口涌出来二十来号人,当先一个都头打扮的汉子,铁青色公服,腰间别着根铁尺,身后跟着弓手刀手各半,把半条街面堵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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